第330章 朕没开口,他们已经在替朕说话!(1/2)
雪落七日方止。
刘甸踩着未化的积雪踏进雁门策塾时,檐角冰棱正“叮咚”坠地。
他裹着玄色大氅,腰间玉坠撞在策塾新立的“策言碑”上,碑身刻着前日民间自发献上的“笔比刀重”四字——这是柳含烟昨日密报里提到的“民创策语”之一。
“陛下,今日是‘图策双修课’答辩日。”引路的谢瑶裹着灰鼠绒斗篷,发间插着根竹笔,“牧童阿铁特意央我留了最后一个场次,说要讲《塔铃传警图》。”
刘甸抬眼,青砖地被雪水浸得发亮,廊下挂着冻硬的《防掠策》图卷,像面面垂落的冰帘。
讲堂里传来孩童们的争执声,混着炭盆噼啪的响。
他掀帘进去时,正见个十岁左右的牧童站在讲台上,光脚套着双露趾麻鞋,怀里抱着块拼接的木板图——木板边缘磨得发亮,显然是日日摩挲的结果。
“阿铁,你说塔铃能预判敌骑?”坐在前排的白胡子老学究捻着胡子,“那铃铛不过是防狼的。”
牧童把木板往桌上一放,冻红的手指戳着图上歪扭的塔铃:“前日我在东山放马,听见塔铃响得比往日急。”他从怀里掏出个草编的小塔模型,“这铃舌是我用羊骨磨的,风大时撞得快,风小时撞得慢。”他对着模型吹气,草铃“叮叮”响成一片,“那日铃响是‘急-缓-急’,我数了,总共十七声。”
底下传来抽气声。
刘甸认出那是雁门守将的亲兵,上月刚打退过鲜卑小股马贼。
“我跑上山顶一看,”牧童的眼睛亮得像星子,“山坳里有马蹄印,草被啃了半茬——敌骑没带够粮草!”他抓起炭笔在木板上画箭头,“塔铃急是风从北来,敌骑顺着风向摸;铃缓是他们停在坳里歇马;再急就是要绕到西边包抄!”他突然提高声音,“我按《塔铃传警图》标了三处伏点,让阿牛他们敲铜盆,马贼听见动静以为有埋伏,跑的时候连干粮袋都掉了!”
讲堂里炸开一片掌声。
刘甸注意到几个屯长模样的人红了眼眶——去年此时,他们还在为马贼袭扰彻夜难眠。
“那你说的‘敌疲我扰、敌退我联’……”老学究翻着策本,“这八个字,可是从哪学的?”
牧童挠了挠沾着草屑的脑袋:“谢先生教《童蒙策语》时说的呀!‘守土不是靠杀,是靠让每个人觉得自己值得守’——我阿爹说,要是人人都觉得这地是自家的,谁还会放马贼进来?”
刘甸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他记得谢瑶上月呈的《童蒙策语三十句》,当时只当是启蒙读物,不想竟成了百姓嘴里的“公理”。
他望着牧童脸上的冻疮,突然想起三年前在雁门看到的流民——那时他们眼里只有恐惧,现在却亮得能点着雪。
“陛下,归心堂急报。”小宦官的声音从廊外传进来。
柳含烟的身影跟着闪进讲堂,月白斗篷上落着细雪,怀里抱着卷染了墨香的竹简:“三个月边境策言统计出来了。”她展开竹简,指尖点过密密麻麻的小字,“六成案例用了未颁行的新政术语:积善分、耻辱图、梦赎制……”她抬眼,“更妙的是,百姓自己编了三百多条策语,‘画能赎命’上了屯民办的《策图报》头版。”
刘甸接过竹简,扫到“笔比刀重”四个字时,嘴角微扬:“你前日说的‘民声策典’,准了。”他抽出自带的狼毫,在竹简空白处写下“话语权归于万民,方为真归元”,墨迹未落,已见柳含烟眼底泛起水光。
“陛下,韩队长的《屯治手记》到了。”另一个宦官捧着木匣进来,“春耕动员会的事。”
刘甸翻开手记,纸页间夹着片草叶——是河套的苜蓿。
韩九章的字迹粗拙却有力:“老农问上游多占水,我没说话,带他们用策图板算旱年。画了三夜,算出要建调节堰。老农说‘以前头领说了算,现在图说了算’。”他合上木匣,想起韩九章从前作为黄巾余部时的狠劲,如今却能蹲在田埂上教百姓画水势图——这或许比斩十个敌将更让他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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