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画皮先画骨,朕要他们连梦都归化!(1/2)
三更梆子敲过第七下时,刘甸仍伏在御案前。
案头烛火将《民间图治录》的纸页映得透亮,最里层那张揉皱的草纸被他摩挲得发毛——那孩童画的插秧汉,此刻在他眼里竟活了过来,头顶飘着的稚拙字迹正随着烛火明灭,像要钻进人心里。
“陛下,柳先生求见。”小宦官的声音压得极轻。
刘甸抬眼,便见柳含烟抱了卷青竹简立在廊下,月白襦裙沾着夜露,发间玉簪却依旧端端正正。
她手中竹简的绳结是新换的朱丝,显然走得急切。
“什么事?”刘甸搁下狼毫,指节在案上叩了叩。
柳含烟迈进殿门,竹简“啪”地展开,露出幅水墨梦境图:青灰色的云里浮着半轮月,月下有稚子趴牛背读画,老妇在灶前看墙上的《分粮图》,连马厩里的老马都眯着眼,睫毛下映着模糊的塔铃影。
“归心堂昨夜收到十二封梦报。”她指尖划过图上的牛背稚子,“河套启智屯的牧民说,他们夜里梦见教孙儿认图;陇西新附的羌人梦到自己在墙上画《防掠策》;最奇的是秃龙察——”她抬眼,“他梦见自己的鲜卑老祖宗,举着块刻了‘耕战’二字的陶片对他笑。”
刘甸的手指在草纸上顿住。
秃龙察的鲜卑老祖宗,他是见过的——三年前雁门关外,那具裹着兽皮的骸骨被风刮出半截,颈间还挂着青铜狼首坠。
如今这骸骨竟在梦里认了“耕战”陶片?
“陛下可记得方外医士方梦觉?”柳含烟忽然道,“臣前日翻《齐民要术》注本,见他在《养神篇》里写:‘凡人日间所触,夜必成影。影若成链,魂自归附。’图像入目不过是影,若能入梦……”她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个惊世秘策,“便是在魂魄里种了根。”
刘甸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上个月突厥使者献的羊皮画,末页那群胡人攥着笔的身影;想起启智屯聋哑少年的《守夜轮值图》,连星象都标得分明——这些哪是普通的图?
分明是刻进血肉的魂。
“宣方梦觉。”他霍然起身,玄色龙袍扫过案角的《图治录》,“再让徐良带两个玄甲卫,去终南山寻他。”
七日后,方梦觉随徐良进了洛阳城。
这老医士发须皆白,腰间挂着串骨笛,见了刘甸也不行礼,只盯着御案上的《图治录》直笑:“陛下这是要做天下人的造梦师?”
“造梦?”刘甸挑眉。
方梦觉从袖中摸出块羊脂玉,对着烛火一照,玉里竟浮着幅淡影——是《塔铃传警图》的简笔版。“日间看图,影入眼;夜间温图,影入脑;若用熏香引着,让影顺着呼吸爬进魂里……”
他将玉递过去,“这叫‘梦引’。臣用松脂混了图灰制香,试过给启智屯的秃龙察熏了三夜。昨夜他来报,说梦见自己举着陶片,给老祖宗讲‘塔铃赶狼’的故事。”
刘甸捏着玉,指腹触到玉上浅浅的刻痕——正是《塔铃传警图》里的狼眼。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河套,拓跋烈用炭条在沙地上画水渠,老妇用破布拓图时手抖得厉害,可拓出的线条分毫不差。
原来那些歪扭的图,早就在他们心里生了根,只等梦来抽芽。
“试点选启智屯。”他将玉递给柳含烟,“让谢瑶挑十幅最扎心的图:《补田跪耕》《分粮留种》《策塾授业》……每幅图配一炉香,每炉香掺三分图灰。”他转头对方梦觉笑,“方先生不是要做造梦师?朕给你调五十个画工,把图刻在玉上、烧进陶里、绣进被面——要让百姓睁眼看图,合眼梦图。”
半月后,启智屯的草棚飘起了淡青色的烟。
秃龙察蹲在墙根搓草绳,闻见那香就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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