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妇人掌印,铁甲低头!(2/2)
“都闭嘴。”他摘下头盔,红缨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今日比一场。两队人,一队按老规矩突袭敌寨;一队先派斥候,画地图,算水源,定退路。输的人,给赢的人擦三个月甲。”
老兵们哄笑:“将军,您当过千军,还怕我们?”
结果出来时,校场的欢呼声震得烽火台落雪。
第一队中了“埋伏”(其实是高宠让亲兵假扮的匈奴),折了六成;第二队不仅烧了“粮仓”,还“俘虏”了三个“匈奴”。
高宠用马鞭敲着沙盘:“以前我靠力气杀人,现在你们要用脑子活人。那地图不是纸,是兄弟的命;那算筹不是棍,是回家的路。”他指着第二队里最年轻的士兵,“你,叫什么?”
“末将李二牛,识得百来字。”小兵挺直腰杆,“前日女先生教了看水纹,说上游结冰的河,下游准有浅滩——”
“从今日起,你当什长。”高宠把自己的玄甲扣在他头上,“以后打仗,带脑子的,比带刀的金贵。”
黄河边的军帐里,柳含烟的手指冻得通红。
她望着帐外哄笑的士兵——他们正用草靶砸女教员的书箱,喊着“奶娘教书,不如喂马”。
直到三天后疫病爆发。
“药材不够了!”军医掀帘冲进来,“防风和荆芥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
柳含烟跟着跑向药库,只见其他营地的药堆成乱山,唯独她们女塾负责的营地,药材按《本草分类账》码得整整齐齐:“防风三十斤,荆芥二十斤,甘草十五斤……”
三天后,当其他营地躺着二十几个病人时,女塾营只有三个轻咳的。
老军医攥着药单直抹泪:“柳先生,我当三十年军医,头回知道,识字比药还救命。”
刘甸接到捷报时,正对着许都方向的密报皱眉。
那上面画着支打着“护纲常”旗号的叛军,首领是曹操旧部王服,伪装成儒生煽动“妇人乱政”。
冯胜的急报在案头堆成山:“陛下,末将愿带三千玄甲,半日平了这乱!”
刘甸放下密报,望着窗外暴雨。
闪电劈开云层时,他突然笑了:“刀能止乱,不能服心。传笔墨来。”
他亲笔写《告天下将士书》,最后附道试题:“若忠于国,当先遵法还是听帅?”戴宗接令时,他拍了拍对方肩头:“沿路贴,贴在城门上,贴在茶棚里,贴在每个士兵能看见的地方。”
三日后,捷报传来——叛军里三百人带着答卷投了归心理事所。
有个士兵的答卷上歪歪扭扭写着:“我娘不识字,当年被里正骗了粮。现在有律书,我信律书,比信那说‘护纲常’的骗子强。”
刘甸把答卷贴在“天下共笔”的旗脚下,雨声里传来小黄门的通报:“陛下,并州王都尉急报。”
他展开帛书,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初平三年,马邑之战,阵亡七百一十三人;建安元年,雁门之战,阵亡四百零九人……每人名下都注着:妻张氏,子铁柱;父李老汉,在代郡讨饭……”
最后一行是王伯昭的字迹:“今日校场,张铁牛抱着伤亡簿哭了半柱香,说‘原来老子这些年,连兄弟的名字都没记全’。”
刘甸望着窗外,暴雨打在“归心”旗上,旗角翻卷如浪。
他摸出玉印,在案头的竹简上重重一盖——那是草拟的《军策取将令》初稿,墨迹未干。
“传旨。”他对小黄门道,“着冯胜、高宠、柳含烟三日后入宫。”
殿外惊雷炸响,震得龙纹烛台摇晃。
刘甸望着竹简上“凡五品以上将职空缺,不再由主帅举荐”的字样,指尖轻轻抚过,像在触摸某种正在生长的东西——比刀更利,比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