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笔尖挑千军,不动一刀兵!(2/2)
他们纷纷写信回家,央求妻女、父母,甚至族中读过书的子侄,为自己代笔。
一时间,并州军属区内,无数家庭的油灯彻夜不熄。
女人们收起了针线,拿起了笔杆;老人们放下了烟袋,戴上了老花镜。
她们讨论的不再是柴米油盐,而是“何为仁政”“武夫何以安天下”。
年过六旬的杨老夫人,正是其中一员。
她的儿子是王伯昭麾下的一名校尉,勇猛有余,文墨不通。
老夫人亲自挑灯,翻阅着那本《归心策要》,结合自己一生的见闻,颤巍巍地为其子写下了一篇《武夫何以安天下》。
文中,她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用最朴素的语言写道:“……枪杆子是铁打的,可人心是肉长的。铁会生锈,肉会寒心。一个兵,若是不知道为何而战,为谁而战,那他的枪口,迟早会指向自己的乡亲。枪杆子若是没有道理撑着,到头来,只会折在自己人手里……”
这篇文章被快马呈送到洛阳,刘甸看后,拍案叫绝!
他亲笔批复:“此为归心第一佳作!质朴而深刻,道尽了军魂之本!颁行全军,令三军将士一体诵读!”
圣旨传回并州,杨校尉手捧着母亲用血汗换来的嘉奖,当着全营将士的面,长跪不起,泪流满面。
而风暴的中心,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刘甸的治下。
江北,谢瑶执教的义塾里,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学生。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跪在谢瑶面前,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磕头。
谢瑶将她扶起,细问之下,才知她是曹军一名逃卒的妻子。
她的丈夫,因为在一次清剿中,拒绝挥刀砍向手无寸铁的难民,被军法官当场斩首。
临终前,他唯一的遗言是:“告诉孩子,他爹……没做过亏心事。”
妇人哭着说:“我不识字,但我听说了陛下的‘归心科’。我想读书,我想学会写字,我想亲手为我家男人写一篇文章,告诉天下人,他不是贼,他是个好人!”
谢瑶的眼睛湿润了。
她收下了这位学生,亲自为她开蒙,逐字逐句地教她讲解《律问录》和《归心策要》。
半个月后,那妇人点着油灯,用尽了毕生力气,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颤巍巍地写下了她人生的第一篇文章。
文章的标题只有七个字:《我家男人不是贼》。
这篇文章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真实的血泪。
它被快马传至洛阳,刘甸看完,在御书房内默然良久。
最后,他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的命令:“将此文刻碑,立于洛阳城外新设的‘忠义园’中。凡为民请命,为义牺牲者,不论出身,皆可入此园,受万世香火!”
然而,这一切,都还不是高潮。
最让刘甸感到震撼的密报,来自敌人的心脏——许都。
密报称,近来许都城外,竟凭空出现了十余座神秘的草庐。
每到夜里,就有曹军的低级军官三五成群,偷偷摸进草庐,聚众研读一本……手抄版的《归心策要》!
他们甚至像科考的学子一样,互相批改对方写的《悔政策论》!
更惊人的是,其中一个草庐的核心人物,竟是曹操昔日的亲卫旧部!
此人曾在官渡之战中,亲手斩杀了袁绍麾下的一名重要谋士,是曹操眼中的“纯粹之刃”。
他所作的一篇《从恶辨》,通过秘密渠道传到了刘甸的案头。
文章开篇即是雷霆万钧:“吾一生杀人无数,皆称奉命。刀锋之下,鬼哭神嚎,未尝有半点动摇,只因上峰之命即为天理。然今夜读策要,方知天理非在一人之口,而在万民之心。命,不该是压下来的刀,而该是托举人的理!”
刘甸看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是一种智珠在握的快意。
他缓缓合上卷宗,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们还没放下刀,但已经学会了思考——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前。
夜风拂动,一面刚刚换上的崭新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上面,不再是代表皇权的龙纹,而是四个前所未见、却力透纸背的大字:
天下共笔!
刘甸望着许都的方向,目光深邃如海。
笔已经递出去了,文章也收上来了。
这场不流血的战争,胜负已然初见分晓。
只是,一个全新的问题也随之浮现。
当那些手持《悔政策论》的敌方将领,成建制地前来归降时,自己该如何安置他们?
当一座又一座城池因为“归心科”而望风而降时,又该派谁去治理?
传统的刺史、太守制度,是建立在军事征服和中央指派的基础上的。
可如今,这片土地是通过“笔”来收复的,民心向背成了权力交接的核心。
旧的瓶子,已经装不下新的酒了。
刘甸的指节,在冰冷的栏杆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个大胆的、前所未有的念头,正在他脑海中疯狂滋长,逐渐成型。
或许,是时候为这些“归心”的土地,量身定做一套全新的治理模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