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谁写策论,谁坐堂!(1/2)
雄鸡第三声啼鸣时,刘甸案头的诏书已盖好玉玺。
朱笔在“归心理事所”五字上顿了顿,墨点晕开如血,又被他用玉镇轻轻压平——这不是血,是万千策论里渗出来的百姓心。
“陛下,柳先生求见。”小黄门的声音带着晨露的凉。
殿门推开的刹那,穿月白儒裙的女子抱着一摞竹简撞进晨光里。
柳含烟发间的木簪歪着,显然是匆忙束起的,袖口还沾着墨渍:“妾昨夜将《理事六责》誊了七遍,第三遍漏了‘审旧案’,第五遍把‘通粮道’写成‘通粮盗’……”她把最上面一卷摊开,竹片边缘被指甲掐出细痕,“这是第八稿,查贪账、开女塾、立鸣冤鼓、办村学、审旧案、通粮道——每一条都拿吴狱的血账对过。”
刘甸接过竹简,指尖扫过“开女塾”三字时,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吴狱见到的陈兰姑。
那时她跪在洗衣房,盲眼却能背出《春秋》全文,而隔壁牢房的少女正因为识得“礼”字被抽断手筋。“好。”他将竹简递回,“首批试点兖州、豫州、青州,你挑二十个女学生随往,就说朕要看看,女子执笔,能不能撑起半片天。”
柳含烟的眼尾忽然发红。
她把竹简按在胸口,木簪“啪”地掉在地上,也不弯腰捡:“妾这就去挑人!”转身时裙角扫过龙案,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簌簌落,倒像是千军万马在叩门。
与此同时,兖州的雪还没化尽。
冯胜裹着粗布短打蹲在村口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个豁口陶碗,里面盛着村妇刚塞的热粥。
他望着斜对角的土坯房,门楣上歪歪扭扭贴着“归心理事所筹备处”的红纸条——那是他昨夜亲手贴的,浆糊都没抹匀。
“老周头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冯胜抬头,见个穿补丁棉袄的老头被十几个村民簇拥着走过来。
老头手里攥着卷发黄的策论,布鞋底沾着泥,走到土坯房前突然踉跄,被旁边的小伙子扶住:“爹你慢些,这可是咱七百户联名保举的!”
“我不慢。”老头抹了把脸,露出半道刀疤,“当年在曹营当屯田官,我把百姓的粮往军库里搬;如今写策论说‘均水制田’,是要把军库里的粮往百姓碗里倒。”他掀开策论,纸页边缘磨得发毛,“柳先生说这策论能当官?我老周头别的不会,就会看地脉——兖州这地,哪块该挖渠,哪块该轮种,我在策论里画了二十张图!”
人群里突然挤进来个系蓝布围裙的妇人,劈手夺过策论:“当不当官的先放一边,你得让我当监察员!”她转向冯胜,手指点着自己胸口,“我男人写策论时,我在边上磨了三宿墨;他说‘均水制田’,我就记‘每日粮账要对三遍’——昨儿他往家里拿了半升米,我当场给退回去了!”
冯胜低头喝粥,热意从喉咙直窜到眼眶。
他摸出怀里的令牌往桌上一扣,铜锈蹭得桌面沙沙响:“明日挂牌,老周头当所长,周婶子当监察。”他望着老头颤抖的手抚过“归心理事所”的红纸条,忽然想起昨夜在破庙歇脚时,墙根下堆着半筐磨秃的笔——那是村民们为写联名信现学的字。
井陉口的风比兖州更烈。
高宠站在演武场中央,看着五百老兵抱着《民事律解》缩成一团,像被霜打蔫的白菜。“都给老子挺腰!”他抡起马鞭抽在地上,火星子溅到最近的老兵脚边,“老子当年挑铁滑车都没皱过眉,你们写几个字就跟要了命似的?”
“将军!”最前排的张铁柱突然吼了一嗓子,怀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咱是当兵的,该拿枪护着百姓;可现在让咱拿笔写诉状……”他蹲下身捡书,指腹蹭过封皮上的“民事”二字,声音突然哑了,“上个月我替村东头王寡妇写状子,她男人被地痞打死,家产全被占了。我照着律解写了三条:一告杀人,二告夺产,三告作伪证……”他抬头时脸上还沾着泥,“今儿晌午,王寡妇捧着地契来谢我,说这是她男人死后,头回睡踏实觉。”
演武场突然静得能听见风里的雪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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