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一个瞎子,掀了半片天!(2/2)
他捏着茶盏的手一抖,茶渍在《礼记注疏》上晕开:“盲女巡讲?成何体统!”他拍案而起,胡须都在抖,“明日开卫道大会,我倒要问问,朝廷尊贱役如圣贤,置礼法于何地?”
卫道大会那日,赵府门前的杏树被挤得弯了腰。
赵元度刚登上木台,便有纸页扑簌簌落下来——是《赵氏漏籍考》,墨迹未干,“隐田三百亩”“役丁折银中饱”的条目刺得他眼疼。“赵老爷不是说我们妇道人家不懂账?”人群里挤出个拿算盘的农妇,“这三百亩地,是我男人当年被你家拉去犁的,田契还在灶膛里藏着!”
赵元度的汗浸透了中衣。
他望着台下举着算盘、举着漏籍册、举着被强征时留的断指的人群,突然想起沈玉阶——那扬州来的小娘子,总说要学管账,原来算盘珠子拨的是他的命。
洛阳宫的飞檐上,乌鸦扑棱着翅膀。
刘甸捏着沈玉阶送来的密报,指节抵着案头的《明听令》草案。“凡地方官推诿民诉,百姓可直递绣衣帖。”他提笔圈了圈“直递”二字,“首批听言使,选十个女子,最年轻的那个,豫州来的,能背《唐律疏议》。”
十月的豫州,听言使的竹杖敲在青石板上,声脆如玉。
她站在县衙门口,对着跪了半街的百姓展开圣谕:“县令张显,勾结豪强虚报灾情,革职下狱!”人群里爆发出欢呼,有个老妇扑上来抱住她的竹杖:“女使,我儿子被诬偷牛的案子……”
“记在竹杖里了。”听言使拍拍竹节,内置的密格文书早记满了,“回洛阳便呈给陛下。”
秋风卷起观文台的旗幡,“天下共笔”四个大字猎猎作响。
刘甸扶着汉白玉栏杆往下望,陈兰姑坐在十名女学生中间,由她们牵引着展开帛书——十丈长的帛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像群飞的雁。“请开女科,许巾帼登第。”他念着,指尖拂过最末那个名字,是昨日北疆老兵刻在静言碑上的,“好字。”
“陛下,江东急报。”小太监捧着木匣跪伏在地,“孙权在建业焚书三车,严禁提及‘谢昭’二字。”
刘甸接过密报,烛火映得他眼底发亮。
他望着观文台下的陈兰姑,她正摸着帛书上的名字笑,像摸着当年狱里谢昭刻在墙上的字。“烧得掉纸,烧不掉人心里的字。”他低笑,将《科举改制草案》推到案头最前,朱笔悬在“女科”二字上方,“传陈兰姑,三日后……”
他突然住了口。
观文台的月洞门外,小太监捧着鎏金腰牌候着:“陈娘子安置事宜,尚宫局来问。”
刘甸望着陈兰姑的背影——她被女学生扶着往观文台走,竹杖敲在台阶上,一下,两下,像在敲开一扇新门。
他放下朱笔,目光扫过案头的《明听令》《鸣冤鼓制》,最后落在陈兰姑昨夜默写的《正俗论》上:“笔锋所指,日月同光。”
夜色渐深,北斗星在天顶亮起,每颗星都像支笔,笔尖直指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