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暗斑映河显符记,探穴险遇蚓蛟袭(2/2)
墙后传来淤泥翻涌的声音,更多那种吸血生物正在聚集。而前方,河道尽头的黑暗中,隐约传来沉重的、如同巨型蠕虫爬行的摩擦声。
程然右臂的暗斑剧烈闪烁,脑海中的画面切换成了一幅“地图”:这条河道是个死胡同,但左侧岩壁后方三丈处,有一条隐藏的岔路,通往中间那条有漩涡的河道。
“左边!岩壁后有路!”程然大喊,同时右拳全力砸向左侧岩壁。暗斑的光芒在拳头接触岩壁的瞬间达到顶点,晶体内部传来细微的碎裂声——不是手臂受伤,而是某种能量释放。岩壁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裂纹,随后轰然塌陷,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快进去!”众人鱼贯而入。程然断后,在他踏入洞口的瞬间,追兵已至——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两丈的巨型蠕虫,正是摩擦声的来源。它通体灰黑,体节多达上百,每节生有两对短小的伪足,头部是一个巨大的、布满螺旋利齿的钻头状口器。而在它体表,密布着暗蓝色的菌丝网络,显然是被菌毯控制的守卫。
巨虫一头撞在塌陷的岩壁上,碎石飞溅。但它太过庞大,一时无法钻入狭窄的岔路,只能愤怒地用钻头口器啃噬岩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岔路内一片漆黑。众人点燃火把,发现这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岩缝不断向下,坡度陡峭,且内壁湿滑异常,只能靠绳索和岩钉缓慢下降。
下降了约十丈,前方传来水声和光亮。钻出岩缝,他们来到了中间河道所在的溶洞——但位置是在河道上方三丈处的一处岩台上。
从这里俯瞰,中间河道的全貌尽收眼底。河面宽仅两丈,但深不见底,水色黝黑如墨。而水面上那些漩涡,此刻清晰可见——它们不是自然形成的水流漩涡,而是某种生物活动造成的。每当漩涡出现,就能看到水下有巨大的阴影掠过,那阴影的长度……超过五丈。
“是‘蚓蛟’。”孟婷声音发干,“传说中生活在极深地下河中的霸主,形似巨蚺但头生独角,能控水成涡。通常独居,但看这水面的漩涡数量……至少有三条。”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条蚓蛟破水而出。那是一条通体暗青、覆盖着玉石般光滑鳞片的巨物,仅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三丈长。它头部的独角呈螺旋状,尖端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完全被菌丝覆盖,眼窝处生长着一簇暗蓝色的、如同珊瑚的菌瘤。
“也被寄生了。”程然右臂传来强烈的排斥感,“菌毯连这种顶级掠食者都能控制……它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蚓蛟显然发现了岩台上的入侵者。它仰头发出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嘶鸣,独角蓝光大盛。河面骤然升起三道水龙卷,水龙卷脱离河面,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卷向岩台!
“躲不开!跳下去!”矿眼大吼。
众人别无选择,纵身跳向下方河道。水龙卷擦着岩台边缘掠过,击碎了大片岩石。落水瞬间,刺骨的寒意浸透全身——这河水温度极低,且富含某种矿物质,让人四肢迅速麻木。
更糟的是,另外两条蚓蛟也被惊动。三条巨物在水下穿梭,掀起的暗流让众人难以浮稳。一名战士被暗流卷入水下,再浮起时已失去意识。鹰眼奋力游过去拖拽,却被一条蚓蛟的尾巴扫中,肋骨传来清晰的断裂声。
程然在水中拼命划动,右臂的暗斑在冷水中发出灼热的光芒。这光芒似乎刺激了蚓蛟,它们放弃其他人,全部向他游来。三条巨物呈三角合围,独角同时亮起蓝光,水面开始凝结——不是结冰,而是水分子在某种力场作用下变得粘稠如胶,活动越来越困难。
生死关头,程然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将右臂深深插入水中,集中全部意志,试图通过暗斑“沟通”这些被寄生的巨兽。
信息传递是双向的。在感受到蚓蛟体内菌丝网络的同时,他也被汹涌的、属于掠食者的狂暴本能淹没。那些画面混乱而原始:数百年的河底蛰伏、吞噬盲虾和洞穴鱼、被菌丝侵入时的痛苦挣扎、以及最后沦为傀儡的麻木……
但在这些混乱中,程然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三条蚓蛟中体型最小的那条,眼窝处的菌瘤颜色较浅,且有几处细微的裂缝。当另外两条蚓蛟的独角蓝光同步闪烁时,它的光芒总会慢上半拍。
它没有被完全控制。
程然将全部精神集中向那条小蚓蛟。通过暗斑,他传递出一组简单而强烈的意念:痛苦、束缚、对菌丝的憎恨、以及对自由的渴望。
小蚓蛟的动作明显一滞。它眼中的菌瘤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后,它做出了惊人的举动——突然调转方向,一头撞向左侧那条最大的蚓蛟!
突袭来得太突然。大蚓蛟被撞得翻滚,控水力场瞬间紊乱。粘稠的水面恢复了流动,程然趁机拖起最近的伤员,奋力游向岸边。
另外两条蚓蛟陷入内斗。小蚓蛟虽然体型较小,但异常凶猛,独角狠狠刺入大蚓蛟的侧腹。暗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染黑了一片水域。第三条蚓蛟试图介入,却被翻滚的两者撞开。
小队终于爬上岸边。回头望去,河面已成血腥战场。小蚓蛟最终不敌,被大蚓蛟咬住脖颈拖入深水,但它的反抗为众人争取了宝贵的逃生时间。
沿着河岸狂奔半里,终于找到了一个向上的裂缝。众人拼尽全力爬出,重见天日时,已是夕阳西下。
清点伤亡:一人昏迷(溺水),一人肋骨骨折,三人轻伤,所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失温和浸泡伤。而带回来的,只有几筒荧光砂、几条透明小鱼,以及孟婷拼命保护下来的几株地脉灯笼草幼苗。
堡垒的医疗室再次忙碌起来。但这次,每个人心头都压着更重的阴影。
菌毯不仅能控制霜狼、盲蜥、银鳗,连蚓蛟这样的地下霸主都能奴役。而它展现出的生态测绘能力和陷阱设计智慧,已经远远超出了“真菌集群”的范畴。
程然右臂的暗斑在包扎时依旧微微发光。小蚓蛟最后传递来的画面碎片,在他脑中反复回放:在深水最深处,河床的裂缝下,有一个巨大的人工痕迹——不是天然岩洞,而是规则的几何结构,表面覆盖着从未见过的、非菌类的银色物质。
那是什么?
菌毯网络的源头之上,是否还有更古老、更高级的存在?
孟婷在处理地脉灯笼草幼苗时,发现叶片背面有一些极细微的、银色的斑点。在放大镜下,这些斑点呈现出完美的六边形,内部有规律的光晕流转。
和她从母巢带回的矿物壳碎片上的“符号”,是同一种材质。
夜深了。实验室里,她对着灯光观察那些银色斑点,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
菌毯可能不是创造者。
它,也只是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