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后院起火(2/2)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签了这份协议,我丈夫的股份就安全了?”
陈峰说:“安全。谁也拿不走。”
她又低下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接过笔,签了字。手有点抖,但名字写得很清楚。
她把协议递还给陈峰。“陈先生,我丈夫说过,你们是好人。我相信他。”
陈峰接过协议,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格塔丘太太,您放心。他在,股份在。他不在,股份也在。我们不会让任何人动他的东西。”
她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陈峰从医院出来,给王北舟打了电话。
“王哥,协议签了。”
王北舟在电话那头长长出了一口气。“那就好。梅拉库那边,这下没话说了。”
陈峰说:“不一定。他可能还会闹。”
王北舟说:“闹就闹。股份是他舅舅的,管理权是咱们的。他翻不了天。”
挂了电话,陈峰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基加利的街道。
这个城市依然干净,依然安静,依然秩序井然。但他知道,在这干净的表面底下,暗流从来没有停止过。
他想起李朴说过的话——人在顺的时候,最容易出事。
埃塞那边,是顺了好一阵了。
陈峰回到厂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王北舟在办公室等他,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梅拉库那边,今天又来了。”
陈峰坐下:“说什么?”
王北舟说:“说格塔丘的家人是被我们逼着签字的。说要找律师,要打官司。”
陈峰说:“让他找。阿莱姆那边等着他。”
王北舟看着他:“你确定?”
陈峰点头:“确定。阿莱姆说,格塔丘那个外甥,脑子不够用。他闹得越大,死得越快。”
王北舟想了想,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了?”
陈峰也笑了。“跟朴哥学的。”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沉下来。远处,厂区的灯火在闪烁。工人们已经下班了,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王北舟忽然说:“陈峰,你说格塔丘还能醒过来吗?”
陈峰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但不管他醒不醒,咱们都得把摊子守住了。”
王北舟点点头。
格塔丘没醒。
一个月后,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又过了一周,老头走了。
消息传到厂里的时候,王北舟正在车间里看生产报表。他放下文件,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车间,在门口蹲下来,点了一根烟。
陈峰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两个人抽着烟,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王北舟说:“格塔丘这个人,刚合作的时候,我不信他。”
陈峰没接话。
王北舟说:“后来慢慢处下来,觉得他还行。虽然有时候抠门,但说话算话。”
他弹掉烟灰。“他走了,以后埃塞这边,少了一个能说话的人。”
陈峰说:“还有阿莱姆。”
王北舟摇头:“阿莱姆是律师,不是格塔丘。格塔丘是那种……你知道,有什么事,找他就能办的人。阿莱姆不行,他太规矩。”
陈峰想了想,没反驳。
王北舟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行了,干活吧。”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陈峰一眼。
“陈峰,你知道格塔丘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陈峰摇头。
王北舟说:“他说,你们这个厂,比他自己那个厂,干得好。让我别给他丢脸。”
他转过身,走了。
陈峰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格塔丘的葬礼在亚的斯郊外的一个小教堂里举行。来的人不多,都是跟了他几十年的老人。
梅拉库没来。
有人说他躲在城里,有人说他回老家了,还有人说他在找人打官司。不管他在哪儿,厂里那几天特别安静。没有闹事,没有散话,没有小动作。
工人们照常上班,产量没掉,质量没降。特斯法耶把仓库管得铁桶一样,连一根鸡毛都出不去。
王北舟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什么事也没干。
傍晚的时候,陈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王哥,卢旺达那边的方案,朴哥让再改改。”
王北舟接过来,翻了翻。“陈峰,你说咱们是不是太急了?”
陈峰愣了一下:“什么太急了?”
王北舟说:“卢旺达。这边刚稳,就想着往外跑。格塔丘一倒,差点出事。要是咱们在卢旺达那边也铺开了,这边顾得上吗?”
陈峰沉默了。
王北舟把文件放下。“我不是说不去。我是说,得先把这边扎得更深一点。格塔丘走了,留下一个坑。咱们得把这个坑填上,才能往别处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跟朴哥说,卢旺达的事,再缓一缓。等这边彻底稳了,再说。”
陈峰看着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陈峰给李朴打了电话。
他把王北舟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朴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北舟长大了。”
陈峰说:“朴哥,那卢旺达那边……”
李朴说:“缓一缓。他说的对,这边没扎稳,那边再开一个口子,容易出事。”
他顿了顿。“你跟北舟说,我同意。”
挂了电话,陈峰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厂区的灯火。
这个夜晚,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工人们睡了,机器停了,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格塔丘走了,留下一个坑。王北舟说要先把坑填上。
不是退缩,是往前走之前,先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