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线索(2/2)
原来如此。
善意的种子,在看不见的地方发了芽。
“拉希德老哥,谢谢你。”李朴真诚地说,“但这钱……”
“拿着。”拉希德按住他的手,“我不是白给。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鸡场必须尽快恢复,我的鸡蛋供应不能断。第二,”他眼神锐利起来,“卡万加那边,如果需要证人或者……某些消息,我可以帮忙。我在市场里耳目多,有些人脉,卡万加未必知道。”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生意伙伴的范畴,近乎盟友的宣言。
“为什么帮我们?”李桐轻声问。
拉希德沉默片刻,缓缓说:“我父亲以前也是养鸡的,小规模。后来被大养殖场挤垮了,就是因为不肯同流合污。我看你们,像看他。有些事,不能总让坏人得逞。”
送走拉希德,办公室里久久沉默。
“没想到……”王北舟喃喃道,“咱们在坦桑,也有这样的朋友。”
“不是朋友,是看见了共同利益和共同底线的人。”李桐看着桌上的信封和礼物,“但比朋友更珍贵。”
拉希德的到来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接下来的两天,又有几个合作过的本地供应商主动联系,有的提供紧急采购渠道,有的愿意延长账期。
甚至有两个小农场主,之前因为价格原因没谈成设备订单,现在主动提出可以预付部分货款,帮鸡场周转。
“他们怕卡万加真的一家独大。”姆巴蒂分析,“以前没人挑战他,大家只好忍。现在咱们出现了,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压力并没有消失,但多了几缕照进暗处的光。
然而,阴影也在同时蔓延。
火灾后的第五天,李桐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对方用了变声器,声音机械冰冷:
“李总监,火灾只是个警告。识相的话,设备生意别做了,专心养你的鸡。否则,下次烧的就不只是鸡舍了。”
电话挂断,李桐的手心全是冷汗。她强迫自己镇定,查了号码——预付卡,无法追踪。
几乎同时,王北舟在清理废墟时,发现了一张用石头压在灰烬下的纸条,打印的斯瓦希里语:“外国人,滚回中国。”
纸条被小心收起来,和黄色塑料片、帆布碎片放在一起。证据链在缓慢地、艰难地延长。
晚上,海边小洋房里的气氛格外凝重。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但谁也没动筷子。
“他们在恐吓。”王北舟打破沉默,“卡万加知道警察那边动不了他,开始玩阴的。”
“说明他急了。”李桐用筷子无意识地拨着米饭,“火灾没搞垮我们,客户没流失,反而有人站出来支持我们。他怕了。”
李朴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海。良久,他开口:“北舟,明天你去一趟老约翰住的村子。”
“找他?他肯定不会见我们。”
“不找他。找村里其他人,比如他的邻居,平时一起喝酒的朋友。”李朴转过脸,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打听打听,他最近有没有突然阔绰起来?有没有说过奇怪的话?或者……有没有人看见火灾那晚他几点回的家。”
“这有用吗?”
“不知道。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活棋。”李朴说,“桐桐,你那边继续整理所有线索,哪怕再细碎也记下来。另外,联系一下国内‘新农智能’的周总,把情况告诉他,问问他有没有办法从设备技术角度分析火灾原因——比如,短路点是否可能被人为制造。”
李桐点头:“技术分析报告可能比人证更有说服力。”
“那我呢?”姆巴蒂问。
“你留在鸡场,稳住工人。”李朴看着他,“现在流言肯定不少。你要让工人们知道,鸡场不会倒,工作不会丢。工资照发,奖金照发,重建需要人,未来更需要人。”
分工明确,每个人都有了方向。那种被巨大危机压得喘不过气的无力感,稍稍减轻了些。
睡前,李桐靠在李朴肩上,轻声说:“李朴,我有点怕。”
这是火灾后她第一次承认恐惧。
李朴搂紧她:“怕什么?”
“怕他们真的伤害你,或者北舟,或者任何一个工人。”李桐声音发颤,“做生意竞争,我可以应付。但这种……这种没有底线的恶意,我第一次遇到。”
“我也怕。”李朴老实承认,“但怕没用。我们越怕,他们越嚣张。”
他顿了顿,声音低而坚定:“桐桐,我们来非洲,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多厉害,是为了扎下根,做点事。根扎得深了,就不怕风吹雨打。卡万加那种人,靠的是关系网和恐吓,他的‘根’是虚的。我们的根,是实打实的鸡场,是信任我们的工人和客户,是我们自己的技术和努力。只要根在,火就烧不尽。”
李桐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这个男人,三年前还是个被黑心老板坑得走投无路的年轻人,现在却能在滔天恶意面前,说出“根在,火就烧不尽”这样的话。
“你说得对。”她靠回他怀里,“根在,就不怕。”
窗外,印度洋的潮声永不止息,像这片土地粗粝而顽强的呼吸。
废墟会清理干净,新的配电房会建起来,烧毁的设备会更换。
而他们在灰烬中寻找的每一片碎片,在暗流中握住的每一双手,在恐惧中生出的每一分勇气,都在让地下的根须,扎得更深,更牢。
黑夜还长。
但握在一起的手,比任何灯火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