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老狐狸（1/2）

开斋节的热闹仿佛还在耳边，鸡场却突然迎来了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雨。

不是天气的暴雨，是人事的惊雷。

事情是从一份文件开始的。

开斋节后第三天，李朴的办公桌上多了一封来自“农业合作社联合会”的正式公函，牛皮纸信封，盖着鲜红的印章。

信是斯瓦希里语写的，措辞礼貌但透着疏离的官方气，大意是：根据联合会最新章程和本地农业保护条例，朴诚农业作为外资控股企业，其近期大规模进口养殖设备并销售的行为，“可能涉嫌挤压本地中小企业生存空间”，联合会将派出调查组，“进行友好访问与情况了解”。

“农业合作社联合会？”李朴捏着信纸，眉头紧锁，“我们跟他们有过节吗？”

姆巴蒂的脸色比李朴还难看：“老板，这个联合会……主席是卡万加。他是姆贝亚地区最大的传统养殖户，在农业部也有关系。我们设备卖得好，他的生意受影响最大。”

王北舟凑过来看信：“‘挤压本地中小企业生存空间’？这帽子扣得够大的。我们卖设备，他们也可以买啊，又没拦着。”

“问题就在这里。”姆巴蒂压低声音，“卡万加是老派做法，用最便宜的传统笼养，成本低但效率也低。他根本不想升级设备，因为那意味着要重新培训工人，更新厂房，投入太大。但他又不愿意看到别人用先进设备抢市场。”

李桐放下手中的财务报表，冷静分析：“信里说‘外资控股’，这是重点。李朴，咱们的公司股权结构是怎样的？”

“我占70%，你10%，北舟5%，还有15%是员工持股池。”李朴说，“都是中国籍股东，确实是外资。”

“但他们没提张凡表哥的投资？”

“张哥的投资是借款形式，不是股权。”李桐快速翻看文件，“在法律上，我们确实是100%外资企业。而农业保护条例里，对外资企业在某些领域的扩张确实有限制，特别是涉及‘大规模设备贸易影响本地产业生态’时。”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起来。

窗外的非洲阳光依旧炽烈，但屋里的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调查组来得比预想中还快。

两天后的上午，三辆政府牌照的轿车驶入鸡场。

带队的是个五十岁上下、身材发福的黑人官员，叫贾法尔，自称是联合会特别调查员。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助手，还有一个让李朴心头一沉的人——卡万加本人。

卡万加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瘦高，眼神锐利得像鹰，穿着熨烫整齐但款式过时的西装，手里拄着根乌木手杖。

他一下车，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鸡场崭新的建筑和设备，嘴角微微向下撇着。

“李老板，久仰。”贾法尔握手时力道很轻，一触即分，“这位是卡万加主席，联合会的重要成员，也是本地养殖业的……老前辈。”

“幸会。”李朴不卑不亢地握手。

卡万加的手干燥粗糙，握得很用力，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参观过程异常沉闷。

贾法尔问了很多技术性问题，比如设备进口关税、本地组装比例、雇佣工人中坦桑籍的比例、对本地供应商的采购额等等。

两个助手拿着本子飞快记录，还时不时拍照。

卡万加很少说话，但每到一处，他都会用手杖点点地面，或者指着某个设备问：“这个，在坦桑能维修吗？”“零件坏了怎么办？要从中国空运？”“你们培训的工人，如果离职去别的农场，技术不就流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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