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判词(2/2)
“被告人关宇,请起立。”
关宇身体一震,慢慢抬起头,站直了身体。
手铐和脚镣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现在宣判。”
审判长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地面上。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九条之一,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每一个字都念得很重。
“被告人关宇犯侵害英雄烈士名誉、荣誉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两年。
关宇的身体晃了一下。
旁听席上,母亲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然后被女儿紧紧捂住嘴。
父亲闭上了眼睛。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审判长继续,“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1月20日起至2022年1月19日止。”
她合上判决书。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法槌最后一次敲响。
“砰——”
“闭庭。”
审判长和两名审判员起身,离开。
法警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关宇的胳膊。
“走。”
关宇没动。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手铐,看着脚上的脚镣。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旁听席。
看向父母。
母亲已经哭得几乎晕厥,被姐姐扶着。父亲睁开了眼睛,也在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彻底碎了。
关宇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法警轻轻拉了他一下。
“走吧。”
他转身,被法警带着,朝侧门走去。
脚步很慢,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那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
一步,一步。
走到侧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法庭。
看了一眼旁听席上哭成泪人的母亲。
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父亲。
看了一眼那些面无表情的记者和旁听者。
然后,门开了,他被带进去。
门关上。
隔绝了一切。
旁听席上,关宇的母亲终于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父亲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老去二十岁的雕像。
记者们开始收拾东西,低声交谈,有的已经在打电话:“判了,两年,实刑……”
几个机关干部模样的人站起来,互相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离开。
法庭工作人员开始整理文件。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像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刑事案件宣判。
就像那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没有刚刚被判处两年有期徒刑。
就像他的人生,没有在这一刻被拦腰斩断。
但判决就是判决。
白纸黑字。
盖着法院的红印。
写着:有期徒刑二年。
从2020年1月20日,到2022年1月19日。
七百三十天。
而这一切,只因为那些话——
“照我说,雄兵连也就是被吹出来的……”
“真要让我有了他那‘银河之力’,我肯定比他玩得转……”
那些在食堂里,在宿舍里,在训练场上,随口说出的,带着嫉妒、带着轻蔑、带着不甘的话。
那些他以为只是“发发牢骚”的话。
那些他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话。
现在,每一句都变成了法律文书上的“犯罪事实”。
每一句都变成了两年刑期的砖石。
每一句都变成了手铐,脚镣,囚服,铁窗。
他要在监狱里,度过二十岁到二十二岁,这本该是一个年轻人最黄金的两年。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不明白——
有些话,不能说。
有些人,不能辱。
有些界限,不能跨。
英雄的名誉,国家的荣誉,法律的尊严——
这些,都不是可以随意践踏的东西。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宣判结束后半小时,法院门口。
记者们围住了关宇的辩护律师。
“律师,会上诉吗?”
律师摇摇头:“我要和家属沟通后再决定。”
“您对判决怎么看?”
律师沉默了几秒,说:“判决是法院依法作出的。我们尊重法律,尊重判决。”
他匆匆离开。
另一边,关宇的父母被亲属扶着走出法院大门。母亲几乎走不动路,全靠女儿和亲戚架着。父亲走在前面,背驼得很厉害,像一下子被抽掉了脊梁骨。
有记者想上前采访,被法院工作人员拦住了。
“请尊重家属情绪。”
车队驶离法院。
天空还是阴的,云层更厚了,终于开始飘起细雨。
细细的雨丝落在法院门前的水泥地上,落在台阶上,落在“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牌匾上。
很快,地面就湿了。
湿漉漉的,像刚哭过。
但法律的齿轮,一直在转动。
不管你是否记得,是否知道。
它就在那里。
转着。
把那些越界的人,碾过去。
把那些该受惩罚的人,送进去。
然后继续转。
不停。
不停。
而在这个国家的不同角落,在不同的法庭里,类似的审判可能还在进行。
对赵川亲戚的审判。
对其他涉案官员的审判。
对那些试图玷污那道门槛的人的审判。
法律在说话。
用判决书说话。
用刑期说话。
用监狱的铁窗说话。
说得很清楚:
门槛,就是门槛。
跨过了,是战士。
跨不过,是囚徒。
而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
像在冲刷什么。
像在警示什么。
也像在告诉所有人:
这个国家,有些东西,不容侵犯。
永远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