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十六日（2/2）
跳进泥潭。
走到苏曦面前。
弯腰，把圆木捡起来，塞回她怀里。
“抱着。”他说。
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苏曦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愤怒，没有催促。
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残酷的坚定。
她接过圆木。
抱在胸前。
然后，她咬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起身。
从泥浆里坐起来。
冷枫点了点头。
转身，回到岸上。
“继续。”他说。
“六百二十八。”
计数继续。
七百个。
八百个。
九百个。
天又黑了。
夜晚来临，气温降到零下五度。
泥潭表面开始结冰。
薄冰，一碰就碎。
但冰还是冰。
他们在冰泥浆里，抱着冰圆木，做仰卧起坐。
身体已经麻木了。
冷，累，饿，困。
所有感觉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混沌的、模糊的、持续的痛苦。
但他们还在做。
因为冷枫在计数。
计数没停，他们就不能停。
一千个。
午夜了。
冷枫终于停下计数。
“停。”他说。
队员们停下。
抱着圆木，坐在泥浆里，喘气。
“圆木放下。”冷枫说。
“上岸。”
“集合。”
队员们放下圆木。
圆木沉进泥浆，消失不见。
他们从泥潭里爬起来。
爬上。
动作很慢，很艰难。
爬上岸后，他们站着，浑身滴着泥浆，在月光下像六尊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雕塑。
冷枫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休息两小时。”
“不要睡着。”
“两小时后，继续。”
说完，他转身，走向基地的营房。
门关上。
外面，六个人站着。
站在冬夜的寒风里，浑身湿透，泥浆结冰。
两小时。
他们可以坐下，可以躺下，但不能睡着。
睡了，就会被弄醒，然后加练。
所以他们站着。
睁着眼睛。
看着月亮。
两小时。
时间到了。
冷枫从营房里出来。
“集合。”他说。
训练继续。
还是泥潭。
还是圆木。
还是重力场。
还是仰卧起坐。
计数从一千零一开始。
一千一。
一千二。
一千三。
天又亮了。
第二天。
他们已经在泥潭里泡了二十四小时。
做了两千个仰卧起坐。
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是机器。
是麻木的、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
冷枫还在计数。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清晰。
像永远不会累。
两千五。
两千六。
两千七。
又到傍晚了。
夕阳西下，天色暗下来。
冷枫数到三千。
“停。”他说。
队员们停下。
抱着圆木，坐在泥浆里，不动。
“圆木放下。”冷枫说。
“上岸。”
“集合。”
他们放下圆木。
爬上岸。
站成一排。
冷枫走到他们面前。
看着他们。
看着这六个在泥浆里泡了两天两夜、做了三千个仰卧起坐、在重力场下挣扎了四十八小时的人。
看着他们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傍晚里，清晰得像钟声。
“我宣布。”
停顿。
“适应训练，到此结束。”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队员们站着，没动。
但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他们体内松动了。
不是断裂，是松动。
像绷到极致的弦，突然被松开了。
“欢迎你们，”冷枫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近乎温和的东西，“正式成为雄兵连的三期队员。”
说完，他转身，走向营房。
走了几步，回头。
“今天休息。”
“明天，休整一天。”
“后天，开始正式训练。”
门关上。
外面，六个人站着。
站着，看着门关上的方向。
看了很久。
然后，林晓琳第一个动了。
她没说话，只是转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慢，但稳。
其他人跟着。
张贝贝，苏曦，高峰，顾铭远，沈墨。
六个人，排成一列，走进宿舍楼。
走进各自的房间。
关上门。
训练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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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应训练后的第二天。
冷枫没有安排训练。
给了他们一整天的休息时间。
上午十点，阳光很好。
操场上，六个人聚集在一起。
他们洗了澡，换了干净的作训服
脸上洗干净了
他们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晒太阳。
没人说话。
只是坐着。
享受这难得的、真正的休息。
葛小伦走过来。
他穿着作训服
他走到台阶前，看着六个人。
“冷枫说了，”他开口，声音温和，“你们的档案已经全部转过来了。”
“现在，”他顿了顿，笑了笑，“想走也走不了了。”
张贝贝抬起头。
“小伦教官，”她问“我们之后的训练……还是这样吗？”
她看着葛小伦，眼睛里有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期待的东西。
“再来十四天，”她说，“我真受不了了。”
葛小伦笑了。
“不会了。”他说。
“之后冷枫会专门进行超级战士的训练——战斗，战术，暗能量运用，武器操作。”
“基本不会这么痛苦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不会轻松。”
“但至少，有规律，有进度，有科学的方法。”
“不是这种……纯粹的折磨。”
队员们听着。
没说话。
但能感觉到，他们松了一口气。
这时，冷枫走了过来。
他也换了衣服——不是作训服，是一套深蓝色的体能训练服，很宽松，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
他走到台阶前，看着队员们。
“休息得还好吧？”他问。
林晓琳站起来。
“一晚上就全部恢复了。”她说。
声音平静，但能听出一点骄傲。
冷枫点了点头。
“超级战士恢复很快的。”他说。
“你们三期队员的选拔，是最严格的——基本接近特种部队的选拔方式了。”
“以后也不会按照这个标准了。”
“这还只是接近？”顾铭远问，语气里有点难以置信。
冷枫看向林晓琳。
“不信你问林晓琳。”他说。
“南国利剑的标准，是不是比这残酷？”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林晓琳。
林晓琳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头。
“南国利剑的选拔，确实更加残酷。”她说。
“淘汰率也高。”
“这里，”她看了看其他队员，“只有不主动退出，是不会淘汰人的。”
这话说得很客观。
但队员们听出了言外之意：这里的训练虽然苦，但给了所有人“坚持到底就能通过”的机会。特种部队的选拔，是你再坚持，也可能因为某个指标不达标而被淘汰。
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
“哦对了，”他说，“昨天训练结束后，阿杰给我发信息。”
“说他抓了一个官员。”
他看向张贝贝。
“还记得第一批队员的赵川吧，贝贝。”
张贝贝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记得。”她说。
“就是那个……比较胆小，然后自愿退出的那个。”
“对。”冷枫说。
“他是走后门进来的。”
“那名官员是赵川亲戚，然后赵川正好有超级基因，就直接让他进来了——没有对其他超级基因持有者寻找，并进行最优选。”
张贝贝睁大眼睛。
“所以……”她说，“这就是进行选拔训练的原因？”
“不是。”冷枫摇头。
“赵川的事情，也是昨天刚给你们结束训练，有空了看阿杰的信息才知道的。”
“给你们三期进行选拔训练，主要是我来之前看了你们的资料，然后看到了王雷和关宇这两个烂仔的档案资料，才打算进行选拔训练的。”
他顿了顿。
“一般情况下，都是阿杰选名单，然后接触你们，才能进超神学院的。”
“不过那段时间，费雷泽的事情，整个雄兵连还有超神学院的主要工作人员都被抽调，所以就把招募的事情给了一些相关部门。”
“然后他们就把第一批队员送到超神学院。”
他看向张贝贝。
“贝贝就是第一批的。”
张贝贝点头。
“我们那时候刚来，只有一些陆军的教官来教我们基本的队列和纪律什么的。”她说。
“然后因为都是超级战士，学一遍就很标准，记条令条例一遍就会，所以他们都拿我们没办法。”
“然后葛小伦教官来了，才能管得住我们。”
冷枫点了点头。
“我原来就想筛掉王雷和关宇。”他说。
“然后一共有五个人受不了，退出了。”
“才有了你们第二批五个的机会。”
“超级战士，要花很多资源培养的。”
“人民需要忠诚可靠的战士，不是拥有超能力的烂仔。”
“他们五个淘汰以后，黑色长城那边的五套专属暗合金装甲，全部重做了。”
“这不是说，你来这里，然后受不了了，签个字就走那么简单的。”
“激活超级基因要资源，专属的暗合金装甲要资源。五个被淘汰，然后重新激活你们五个人的超级基因，并将原来五套暗合金装甲全部重做——这都涉及到很多部门的调动。”
“他们签完字，收拾行李离开。”
“我们的军工人员，要连夜重新赶工新的五套你们专属的暗合金装甲。”
苏曦听着，眼睛睁得很大。
“原来是这样啊……”她低声说。
葛小伦看向冷枫。
“那么，”他问，“赵川是怎么被发现走后门进来的？”
冷枫收起手机。
“阿杰见我这边对第一批的淘汰率高的离谱——六个淘汰五个，然后就开始查他们的资料，和他们怎么进来的。”
“这十四天的训练的同时，阿杰已经查到，然后把全部涉案人员抓起来了。”
林晓琳突然开口。
“阿杰……”她说，“就是直接在原部队和我接触的那个阿杰吗？”
冷枫看向她。
“是的。”他说。
林晓琳沉默了几秒。
“我以为他只是一个专门的招募人员。”她说。
冷枫笑了。
“当初也是阿杰把我招进超神学院的。”他说。
“阿杰他是超神学院的特勤，国安局特工，某个党委书记，外交部特勤，大使馆勤务，一个公安高级官员，特殊事务局的高级官员，然后是武警部队的……什么身份记不清了。”
他顿了顿。
“反正就是很多身份。”
“一般在外面，他使用的是国安局的身份。”
高峰听着，眼睛亮了。
“也就是说，”他说，“他是顶尖特工。”
冷枫摇头。
“比顶尖特工更高级。”他说。
“他的权限比顶尖特工大。”
“他直接动用不同部门的网络，查到了帮赵川走后门进来的官员是军队序列的，然后直接带着中央军委的纪委，到他家去抓他。”
他说得很平静，但画面感很强。
一个拥有多重高级身份的特工，动用跨部门的权限，查实案件，然后带着最高纪律机关的人，直接上门抓人。
干净利落，雷霆手段。。
他们理解了为什么选拔这么残酷。
理解了为什么不能轻易退出。
理解了为什么超级战士的选拔，必须最严格，最公正，最无情。
因为这不是游戏。
这不是过家家。
这是战争。
是文明存续的战争。
而他们，是被选中的人。
被选中，就要承担。
承担训练的痛苦，承担战斗的风险，承担守护的责任。
冷枫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明天开始正式训练。”
“今天，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