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刀锋下的对望(1/2)
第四百二十一章:刀锋下的对望
车队驶出开罗城区,沿着尼罗河西岸的公路向北。四辆黑色装甲SUV,前后各两辆军用吉普护卫。赛特-努斯和法鲁克总统同乘中间第二辆车的后座,车窗是深色的单向玻璃,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光线和视线。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送风声,以及轮胎碾过路面细微的沙沙声。法鲁克总统闭目养神,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简报。赛特-努斯则侧头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整齐的椰枣林,散布其间的现代农舍,远处河面上缓缓航行的货运驳船,更远处,黄沙与天际线模糊的交界。
这一切都很陌生。
不是景物本身的陌生,而是“质感”的陌生。在赛特-努斯漫长到以千年为单位的记忆中,尼罗河两岸应该遍布着泥砖村落、芦苇荡、赤足在田埂上行走的农人、远处金字塔工地上如蚁群般蠕动的奴隶、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牲畜粪便、炊烟和没药焚烧的混合气味。那时的色彩是土黄、赭石与尼罗河淤泥的深褐,声音是风声、水声、劳作号子与神庙祭司低沉的吟唱。
而现在,映入他沙金色眼眸的,是笔直的混凝土公路、规整的绿色农田、反射着刺眼阳光的玻璃幕墙建筑、公路上川流不息的各色车辆。色彩变得繁多而刺目,声音被引擎的轰鸣、隐约的音乐声和一种无处不在的、属于现代电子设备的低频嗡鸣所取代。
这里依然是埃及,尼罗河依然流淌,但承载其上的一切,都已彻底改变。就像一副曾经熟悉的古老壁画,被人用不属于那个时代的鲜艳颜料肆意涂抹覆盖,只剩下最基础的轮廓还能依稀辨认。
赛特-努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腹下,高级轿车真皮座椅的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与他记忆中神殿石座、沙漠热风或星空虚空的触感截然不同。这种无处不在的“异质感”,比他面对法鲁克总统时的认知冲击更为具体,更……令人不安。它无声地诉说着:时间确实流逝了,而且流逝的方式,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车队拐下主路,驶入一条戒备森严的支路。哨卡,铁丝网,持枪肃立的士兵,检查证件和瞳孔扫描。然后,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处位于沙漠边缘的空军基地。广阔的硬化跑道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浪,远处机库里隐约可见战斗机的轮廓,雷达天线缓缓旋转。但引起赛特-努斯注意的,并非那些常规军事装备。
在跑道东侧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停放着三架造型迥异的飞行器。
它们不是地球上常见的固定翼飞机或直升机。一架呈流线型的扁平三角状,通体哑光黑色,边缘线条锋利得仿佛能切割光线,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半米的低空,底部没有任何可见的喷口或旋翼,只有一圈极其微弱的、扭曲空气的蓝色光晕。另一架则像放大的、结构极度精简的旋翼机,但旋翼是四片半透明的、仿佛能量构成的翼片,无声旋转时带起微弱的光痕。第三架最小,像一颗拉长的水滴,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天空和沙地的色彩,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三架飞行器周围,有十几个人影在活动。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深灰色连体制服,款式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国家标志或军衔标识,但行动间带着明显的军人特有的协调与效率。有人在检查飞行器外壳,有人操作着手中散发着微光的平板状设备扫描地面,还有两人蹲在一处,似乎在对沙地进行采样。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些人员外围的几个制高点上——一座低矮的水塔顶端,一个废弃了望台的阴影里,以及远处沙丘上一个几乎与背景色融为一体的伪装点——赛特-努斯能感知到微弱但清晰的“存在感”。那是隐蔽的哨位,带着冰冷的、蓄势待发的专注。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沙丘那个伪装点上。
那里看起来空无一物,只有被风吹出的沙纹和几丛顽强的旱生植物。但赛特-努斯的神性感知——尽管在踏入这片土地后,他就下意识地将自己绝大部分力量收敛、压制,如同将沸腾的火山强行封入冰壳之下——依然捕捉到了那里一丝极其精纯、凝练的“锐意”。
那不是能量波动,不是杀气,甚至不是生命气息。而是一种更抽象的、如同已经出鞘的刀锋静静悬于目标咽喉之上、引而不发时的那种“状态”。极度专注,极度冷静,极度……危险。
赛特-努斯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车队在三架奇异飞行器附近停下。法鲁克总统睁开眼睛,整理了一下西装,对赛特-努斯点了点头:“我们到了。中方的一个技术评估小组,过来记录和分析塔-纳克苏醒事件造成的能量残留、地质影响和精神污染扩散数据。按照协议,我们提供协助和场地。”
他推门下车,热浪和干燥的风立刻涌入车内。赛特-努斯停顿了一秒,也推门走出。
双脚重新踏上沙地。这一次,是真正属于沙漠边缘的、粗粝的沙砾。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灼热感透过他拟态出的亚麻长袍传来。空气中弥漫着航空燃油、臭氧、被晒热的金属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属于高能设备的特殊气味。
几名中方人员注意到了下车的总统和赛特-努斯。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眼镜、气质斯文却行动干练的男子快步走来,向法鲁克总统敬了一个简洁的军礼——手掌并拢,指尖轻触太阳穴,旋即放下。
“总统先生,技术评估小组负责人,林风。”他的汉语带着标准的北方口音,语速平稳,“例行数据采集已完成百分之八十,未发现持续性精神污染或高危能量富集。最终报告将在四十八小时内提交埃方。”
“辛苦了,林组长。”法鲁克总统用英语回答,点了点头,然后侧身示意了一下赛特-努斯,“这位是赛特-努斯先生,古埃及神系的相关方,对此次事件……有所关切。我带他来看看。”
林风的目光转向赛特-努斯。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好奇,没有警惕,甚至没有那种面对非人存在时应有的探究欲。那是一种纯粹的职业性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新到的设备或一份待分析的数据样本。他的视线在赛特-努斯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重点似乎在他那双异常的眼眸和赤足上掠过,然后便自然地移开,点了点头。
“了解。”林风的回答同样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询问。他仿佛对“古埃及神系相关方”这个身份毫不意外,也对其“关切”不置可否。“基地内区域已清场,重要设备有专人看守。请注意不要靠近标记红色区域的采样点,部分残留能量场可能仍有微弱活性。”
说完,他对总统再次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回他的小组,继续指挥工作。整个过程,没有多看赛特-努斯第二眼。
赛特-努斯站在那里,感受着这种被“无视”的待遇。不是轻蔑,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彻底的“平常化”处理。在这个人类军官眼中,他似乎和基地里的一台发电机、一份档案、或者一个需要避开的能量残留区没有本质区别,都只是工作环境中需要知晓的一个“要素”而已。
这种态度,比直接的敌意或刻意的恭敬,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异样感。在这些凡人身上,他感受不到对“神”的敬畏,也感受不到对“未知存在”的恐惧。只有一种基于专业知识和明确规则的、有条不紊的淡然。
法鲁克总统示意赛特-努斯可以自由走动观察,自己则走向不远处的一个遮阳棚,那里有基地军官准备的情况简报。
赛特-努斯缓缓迈步,赤足踩在温热的沙砾和粗糙的水泥地交界处。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奇异的飞行器,扫过忙碌的中方人员,扫过远处常规的埃及空军地勤和战机。两个世界的痕迹在此处交织——属于地球本土的、他勉强能理解的军事力量,和那些明显带着更高科技痕迹、散发着陌生能量波动的存在。
他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向着沙丘的方向偏移了一些。
不是刻意,更像是一种牵引。沙丘上那个伪装点散发出的“锐意”,如同黑暗中唯一清晰的烛火,吸引着他这飞蛾般的视线。
距离在拉近。三百米,两百五十米,两百米……
随着距离缩短,那“锐意”的轮廓在他感知中也越发清晰。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点,而逐渐显现出具体的“形态”——那是一种极致的“静止”与“准备”的结合。仿佛一把弓弦已经拉满,箭镝已经锁定,但持弓者的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心跳与风速、沙粒滚落的轨迹、光线偏移的角度完全同步,整个人与环境融为一体,成为狙击阵位这个“杀戮系统”中一个绝对精密、绝对冷静的部件。
然后,在一百五十米左右,赛特-努斯“看”清了。
沙丘背阴处,一处天然的、被风蚀出的浅洼。那里,静静地蹲踞着一个身影。拿着一把狙击枪。
她穿着与其他人相似的深灰色连体制服,但材质似乎更贴身,流动着极淡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哑光色泽。没有头盔,一头利落的短发在干燥的风中微微拂动,发梢扫过线条清晰的下颌。她微微侧身,背对着基地的方向,面朝更广阔的沙漠和远方的吉萨金字塔群轮廓。这个角度,既能监视基地外围大片区域,又能将远方可能的威胁纳入视野。
她的姿势很放松,却又蕴含着猎豹般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感。她拿着特殊的狙击枪(裁决狙击枪),傍边沙地里,插着一把“刀”。
赛特-努斯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瞬间被那把刀攫取。
暗合金雁翎刀。
刀身修长,略微弯曲,是典型的东方雁翎刀形制,但比例更显凌厉。材质并非任何已知的金属,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将周围光线都吸入其中的“暗色”。那不是黑,是比黑更深的“无”,是色彩与光线的“缺失”。刀身没有任何装饰性花纹,只在靠近护手处,有一行极其微小、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复杂能量,如同呼吸般明灭。
仅仅是静静地插在沙地里,这把刀周围的空间就呈现出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微扭曲的迹象。沙粒似乎不敢靠近刀身半寸,形成了一个绝对干净的圆形区域。空气中传来极其微弱、但直刺灵魂深处的“嗡”鸣,那不是声音,而是某种高维能量被极度约束、压缩后,对现实维度造成的“压迫感”。
赛特-努斯的神格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本能的警报。这把刀……不简单。它绝不仅仅是锋利的冷兵器。那些能量的结构,那对空间的细微扰动,那隐隐散发出的、针对高维生命和神性结构的“针对性”气息……这是一把“弑神武”。而且是专门设计、强化了针对“神”这类存在特化杀伤力的型号。
他的目光,缓缓从刀身上移,落在了那个蹲踞的身影上。
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了他目光中的重量,那个身影——琪琳——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改变蹲踞的姿势。只是,她一直收敛到极致、几乎与沙丘背景融为一体的“存在感”,忽然清晰了一瞬。
就像一直完美隐匿于丛林阴影中的狙击手,故意将瞄准镜的反光,在目标眼前晃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
但赛特-努斯看清楚了。
他看清了她侧脸的轮廓,冷静而专注。看清了她颈部流畅的线条和微微绷紧的肩背肌肉。看清了她按在右腿侧一个不起眼按钮上的左手食指。最重要的是,他“看清”了笼罩在她周身那一层极其稀薄、却无比稳固的“场”——那不是能量护盾,而是一种更抽象的、与那把暗合金雁翎刀同源共振的“杀戮许可待机状态”。
她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超级基因辉光,没有外溢的能量波动,甚至生命气息都平稳得如同休眠的火山。但赛特-努斯的神性感知却在疯狂示警:这个看似单薄的人类女性,她“存在”的本身,就是一个已经完成瞄准、只待击发的“弑神坐标”。
而她现在,解除了最高级别的光学和能量隐匿。
她是故意让他“看见”的。
这个认知,如同冰锥,刺入赛特-努斯的思维。
几乎是同时,琪琳的左手食指,在那个按钮上,极轻、极缓地,敲击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
但插在她身旁沙地里的暗合金雁翎刀,刀身上那些幽蓝色的能量符文,骤然明亮了一刹那!更加强烈的空间扭曲感爆发开来,以刀身为圆心,半径一米的沙地猛地向下凹陷了半寸,形成一个绝对光滑的碗状坑洞!刀身发出的“嗡”鸣陡然拔高,虽然依旧轻微,却让赛特-努斯感到自己的神格结构传来一阵轻微的、针刺般的悸动!
那是挑衅吗?不,不是。那更像是……展示。
像猎人向闯入领地的猛兽,平静地展示手中已经上膛、校准完毕的猎枪。没有威胁的姿态,没有咆哮,只是让你看清楚,那黑洞洞的枪口,和枪口后面那双绝对冷静的眼睛。
赛特-努斯站在原地,沙漠的热风鼓动着他亚麻长袍的下摆。他感到喉咙有些干涩,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冰封的、属于赛特之血的躁动与愤怒,似乎试图冲破束缚,但立刻被更冰冷的理智死死按住。
他看着沙丘上那个身影。
他看着那把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弑神刀。
他感知着对方那毫不掩饰的、让他“看见”的意图。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那种超视距的、规则层面的抹除攻击。
那种冷静到极致的、近乎打扫战场般的战术执行风格。
那把专门针对神性结构的特化弑神武。
以及眼前这个,明明发现了他的注视,却选择解除隐匿、平静回望的人类女性狙击手。
塔-纳克死亡报告上那些冰冷的技术描述——“超视距狙击”、“空间坐标锁定”、“暗能量侵蚀性湮灭”、“要害点贯穿”……都有了具体而微的投射对象。
杀死塔-纳克的,不是某种抽象的“人类力量”,不是他想象中的、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军团围攻或同级别神只对抗。
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个,蹲在沙丘上,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来看他的、单薄的人类女性。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甚至比在总统府看到诸神会议录像时更为强烈、更为……具体。那是一种质的颠覆。在古老的神话逻辑里,神只的陨落,往往对应着同样宏大的因果——另一尊强大的神,一场浩劫般的战争,一次触及根源的背叛,或者宇宙本身规则的惩罚。从未有过,一尊神,被一个凡人(即使是非凡的凡人),以如此“技术性”、如此“不对称”、如此……高效而廉价的方式,彻底抹杀。
就像一头称霸山林的远古巨兽,不是死于另一头巨兽的獠牙,而是被一支从千米外射来的、经过精密计算的毒矢,一箭毙命。死得迅速,安静,甚至有些……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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