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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东迁之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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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漪乙握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会没事的。”她轻声说,不知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在安慰自己。

甲一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说,“只是……有点想他了。”

没有人接话。

篝火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宋峰靠在草堆上,望着低矮的、布满烟熏痕迹的天花板。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穿透了这片陈旧的木梁,穿透了这寒冷的冬夜,穿透了正在缓慢东移的星辰。

“你们说的白先生,”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强吗?”

雷震想了想。

“很强。”他说,“强到我根本看不懂他的境界。”

宋峰沉默了片刻。

“那他会回来的。”他说。

雷震抬眼看他。

宋峰的目光依旧望着天花板。

“强者,通常都有自己的使命。”他的声音平静,“使命未完成,不会轻易死。”

雷震没有说话。

但他握着刀柄的手,似乎松了一些。

星漪乙低头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她将空碗放在一边,靠在雷震身侧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睡吧。”雷震低声说,“明天还要赶路。”

星漪乙没有回答。

她已沉沉睡去。

这一夜,无风。

翌日清晨,队伍继续东行。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静而重复。

天亮启程,中午休整,日落扎营。周而复始,如同一条缓慢流淌的河,将这支疲惫的队伍,一寸一寸地带向东方,带向那座名为“安远城”的、暂时安全的避风港。

星漪乙的身体在缓慢恢复。

白先生临走前,曾在她眉心注入过一道精纯的剑意,那剑意如同定海神针,将她本已摇摇欲坠的神魂重新稳固。虽然依旧虚弱,依旧无法长时间使用神识,但至少不再有随时崩溃的危险。

孙老为她配制的温养药物,也在持续发挥着作用。那些苦涩的汤药每次下肚,都会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滋润着她干涸的识海。

雷震的左臂也在好转。

陈校尉为他安排了一位随队军医。那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处理伤口的手法又快又稳。他用特制的药膏为雷震拔除残存的“蚀影”侵蚀,配合针灸疏通淤塞的经脉。几天下来,雷震的左臂已经能勉强抬起,虽然依旧无法用力,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累赘。

宋峰的恢复速度,则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星髓草果的药力,比他想象中更加霸道,也更加温和。

说它霸道,是因为那股蕴含着星辰精华与生命本源的庞大能量,如同一轮温和的旭日,从他体内冉冉升起,光芒所至,阴寒消融,枯竭的经脉如同被春雨滋润的河床,重新焕发出生命的脉动。

说它温和,是因为这能量虽强,却极有分寸。它没有一鼓作气地试图将宋峰体内残留的“蚀影”之力全部清除——那可能会让本就脆弱的身体无法承受。而是如同一位最有耐心的工匠,一点点地、不厌其烦地,修复着那些破碎的、干涸的、被侵蚀的部分。

第三日清晨,宋峰已经可以自己坐起身。

第五日黄昏,他可以在雷震的搀扶下,在营地周围缓慢走上几十步。

第七日夜晚,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此界“蚀影”之祸的详细情况。

吴老受宠若惊,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和简陋的地图,从“蚀影”的首次大规模爆发讲起,一直讲到平凉城沦陷前夕的局势评估,足足讲了一个时辰。

宋峰全程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极其精准的问题。

星漪乙坐在一旁,看着宋峰专注倾听的侧脸,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那个在镜域中沉默寡言、永远站在队伍最后、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确判断的宋峰,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第十日,东迁的队伍抵达了安远城。

那是一座比平凉城小得多的边陲城池,

城墙低矮,守备简陋,却依山傍水,地势险要。城主府早已收到消息,为他们腾出了城中一片相对完整的区域,作为“鉴真司”东迁后的临时驻地。

当马车驶入安远城城门的那一刻,星漪乙透过车厢的缝隙,看到了城中百姓好奇而复杂的目光。

有敬畏,有恐惧,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对远方来客的戒备。

她轻轻叹了口气。

无论走到哪里,他们终究是异乡人。

马车在一处青砖灰瓦的院落前停下。

这是“鉴真司”为他们三人安排的临时住所——一间不大的小院,有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一,院中还有一口青石砌成的水井,一棵枝叶稀疏的老槐树。

简单,朴素,却是他们流落此界以来,拥有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星漪乙站在院中,仰头望着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忽然笑了。

“笑什么?”雷震放下行囊,疑惑地看着她。

“没什么。”星漪乙收回目光,“只是觉得,这棵树很像落霞山脉那个岩洞外面的那棵。”

雷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沉默了片刻。

“……是有点像。”

宋峰靠在正屋的门框边,望着院中这两个仰望枯树的背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进了为他准备的那间厢房。

他需要休息。

他需要恢复。

因为前路还很长。

因为他还有需要守护的人。

安远城的第一个夜晚,格外宁静。

没有“蚀影”生物的嘶吼,没有荒野呼啸的风声,没有随时可能降临的生死危机。

只有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小花(是临行前孙老特意托人送来的),在透过窗棂的月光下,轻轻摇曳着淡蓝色的花瓣。

星漪乙坐在窗前,望着那盆小花,手中握着一枚银蓝色的星髓草果。

这是最后一枚。

她原本以为,他们会用这枚果实换取在“鉴真司”的身份、资源、庇护。

但孙老没有提。

她也没有提。

于是这枚果实就这样留了下来,安静地躺在玉盒中,如同一个小小的、发光的承诺。

她不知道这承诺是什么。

给谁的。

何时兑现。

但她知道,总有一日,她会知道答案。

她将玉盒小心地放回枕边,吹熄了油灯。

窗外,月光如水。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晚安。

翌日清晨。

安远城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老槐树稀疏的枝丫,洒在这座小小的院落里。

星漪乙推开房门,看到雷震正站在院中,仰头望着那棵老槐树。

“早。”她说。

“早。”雷震没有回头。

星漪乙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老槐树的枝丫间,不知何时,停着一只灰扑扑的、不起眼的小鸟。

它歪着脑袋,用黑豆般的眼睛打量着院中这两个陌生人,然后扑棱棱地扇动翅膀,飞向了灰蒙蒙的天空。

星漪乙望着它远去的背影,消失在初升的朝阳中。

她忽然想起星光峡谷那夜,白先生负手立于窗前,白衣如雪,清冷如月。

她想起“母神之泪”在她掌心绽放的温柔星光。

她想起宋峰睁开眼的那一刻,那双被晨雾浸润过的灰色眼眸。

她想起这一路上,所有逝去的、留下的、仍在坚持的。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转过身。

“雷大哥。”

“嗯?”

“我们……还会继续往前走的,对吗?”

雷震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头,看着她。

朝阳在他身后升起,将他轮廓分明的脸庞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会的。”他说。

他顿了顿,望向那间紧闭的厢房门——宋峰还在休息。

“我们三个。”

“一起。”

星漪乙笑了。

她点点头。

“好。”

远处,安远城的钟楼,敲响了辰时的钟声。

醇厚,悠长。

回荡在这座陌生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也回荡在她心底。

如同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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