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七擒孟获:心服归降(2/2)
诸葛亮静静看着这一幕。北军将领与益州将领并肩而坐,年轻将领虚心求教,文官武将融洽交谈——这才是他想要的南征军,一个真正团结的整体。
姜维为诸葛亮斟酒,低声道:“都督,山上一直没有动静。”
“不急。”诸葛亮接过酒杯,“让乐师换《归乡调》。”
《归乡调》是南中游子归家时奏的曲子,寓意团圆平安。乐声响起时,连宴席上的汉军将士都安静下来——那曲调太过悠扬哀婉,触动人心。
文丑放下酒杯,叹道:“这曲子……让我想起老家了。”
严颜点头:“老夫听这曲子,想起的是那些战死的儿郎。若他们能魂归故里,该多好。”
乐声飘上山去。
洞中,一个年老的蛮兵忽然哭起来:“这曲子……我娘临终前,哼的就是这个调……”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蛮兵开始抽泣。他们想起家乡,想起亲人,想起这场不知为何而打的战争。
孟获从内洞走出,看着满洞哭泣的族人。他走到那个最先哭的老兵面前,老兵是他的远房叔父,从小看着他长大。
“叔,你想家吗?”
老兵老泪纵横:“大王,我儿子战死了,老婆饿死了。现在我就想回家,给我爹娘坟上添把土……然后就死在那儿,也算落叶归根。”
孟获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走向洞口,看着天边渐亮的曙光,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次日清晨,银坑山下。
宴席已撤,但席案未收。诸葛亮端坐主位,众将分立两侧,三千轻骑肃立后方,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条通往山上的羊肠小道。
辰时三刻,洞口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两个蛮兵走出,手持白旗。接着是带来洞主,他脸色苍白,步履沉重。然后是祝融夫人,她搀扶着一位老妪——那是孟获的母亲。
最后,孟获出现了。
他没有披甲,只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蛮族布衣。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洗净了血污。最令人震惊的是——他自缚双手,背后背着一捆荆条。
荆条刺破了他的后背,血迹斑斑。但他走得笔直,一步一步,从山洞走下石台,走向汉军大阵。
千余蛮兵跟在他身后,个个赤手空拳,垂头不语。
文丑握紧刀柄,颜良微微前倾,所有汉军将士都屏住呼吸。
孟获走到距诸葛亮三十步处,停下。他缓缓跪地,身后的蛮兵、蛮将、族人,齐刷刷跪倒一片。
“罪人孟获,”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虽嘶哑却清晰,“率妻子宗族,拜见诸葛都督。”
他俯身,额头触地。身后的千余人同时叩首。
诸葛亮起身,走下主位,亲自上前。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扶起了孟获的母亲,又扶起了祝融夫人,最后才走到孟获面前。
“孟获,你这是何意?”诸葛亮的声音平和。
孟获抬头,眼中已无往日的桀骜,只有沉静如水的坦然:“公,天威也。七擒七纵,古今未有。获虽蛮夷,亦知恩义。今率部归降,永不复反!”
他一字一顿,声音传遍山谷:“南人——不复反矣!”
山风呼啸,群山回响。
诸葛亮静静看着孟获,许久,俯身为他解开绳索。绳索深陷皮肉,解开时带出血痕,但孟获眉头都未皱一下。
诸葛亮又解下他背后的荆条,扔在一旁,然后握住他的手腕——那手腕上,是被绳索勒出的血痕。
“孟获将军,请起。”
孟获起身,与诸葛亮对视。这一次,他没有躲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诸葛亮转身,对众将道:“设席!今日,我要与孟获将军,及南中诸位头领,共饮一杯和解酒!”
席案重新摆开。诸葛亮坐主位,让孟获坐于右侧首位,祝融夫人、带来洞主等依次而坐。汉军诸将坐于左侧,文丑、颜良与孟获相对,严颜、李严与祝融夫人相邻。
酒过三巡,诸葛亮举杯道:“今日之宴,不庆胜,不庆功,只庆南中从此太平!诸君,饮胜!”
“饮胜!”众将齐呼。
孟获举杯,一饮而尽。酒入喉中,辛辣过后,竟有一丝回甘。
诸葛亮放下酒杯,正色道:“孟获将军既已归顺,朝廷当有封赏。吾表奏你为‘南中安抚使’,统辖诸部,自治其地。如何?”
孟获愣住了。他本以为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没想到……
“都督,这……”
“南中之事,南人治之。”诸葛亮道,“只要你遵守三条:一,承认大汉统辖;二,不兴刀兵;三,善待各族百姓。其余事务,皆由你自主。”
孟获深吸一口气,离席跪地:“孟获……领命!”
祝融夫人、带来洞主等人也随之跪拜。
诸葛亮扶起众人,又道:“另,朝廷将在南中设互市十处,传授农耕、织造之术。各部子弟,可入郡学读书。三年内,赋税只收旧制三成。”
这些条件,比孟获想象的最好结果还要好。他忽然明白,诸葛亮要的不是征服,是人心。
宴至午后,宾主尽欢。孟获告辞时,诸葛亮亲自送他至营门。
临别,孟获忽然问:“都督,若我第二次被擒时就降,你会如何待我?”
诸葛亮微笑:“会待你如现在。因为我要的,从来不是你何时降,而是你是否真心降。”
孟获深深一揖,转身离去。这一次,他是走向回家的路。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文丑忍不住道:“都督,七擒七纵,终于成了。”
姜维感慨:“半年征战,只为今日一场酒宴。”
“不。”诸葛亮摇头,望向银坑山,“半年征战,是为了让这场酒宴成为可能。让孟获心甘情愿地坐下来喝酒,而不是被刀架着脖子喝酒——这,就是攻心。”
众将肃然。
远处,孟获的队伍已消失在群山之间。但这一次,他不是去积蓄力量准备再战,而是去履行一个承诺:南人不复反。
银坑山的云雾渐渐散去,露出湛蓝的天空。南中的天,终于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