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六擒孟获:绝地围城(2/2)
带来洞主再次找到孟获时,眼窝深陷:“大王,昨日又饿死三十七人。再这样下去,不用汉军攻城,我们自己就……”
孟获打断他:“还有多少粮?”
“只够守军三日之需。百姓……已经没有了。”
孟获闭上眼。他想起诸葛亮释他时说的话:“为一人之荣辱,使南中百姓久罹兵火,可是英雄所为?”
他当时嗤之以鼻,现在却如针扎心。
围城第三十五日,滇池城已成人间地狱。
街道上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因无力掩埋,只得任由腐烂。还活着的人形同骷髅,眼中只剩麻木。守军也饿得拿不动兵器,许多人靠着城墙就能睡着。
这一日清晨,孟获将仅存的亲信头领召集到祖庙。
庙中,孟氏先祖的牌位静静立着。香炉中已无香可焚,只剩冷灰。
“诸位,”孟获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跟我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众头领跪地痛哭。
孟获继续道:“城外汉军围而不攻,是要困死我们。如今粮尽水绝,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决定——开城决战。”
带来洞主惊道:“大王!我军饿乏至此,如何能战?”
“战也是死,不战也是死。”孟获眼中闪过决绝,“但战死,是勇士之死;饿死,是懦夫之死。我孟获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在城中苟延残喘!”
他看向祝融夫人:“夫人,你率藤甲卫队及还能战的士卒,随我出城。其余老弱妇孺……留在城中。汉军若还有仁心,或可不杀。”
祝融夫人泪流满面,却重重点头。
午时,滇池北门缓缓打开。
孟获一马当先,身后是三百藤甲兵和约两千还能站立的蛮兵。这些人个个面黄肌瘦,步履蹒跚,但眼中都燃着最后的火焰——那是绝望中的疯狂。
城外,汉军早已严阵以待。
文丑、颜良各率五千精兵,列阵于北门外三里处的开阔地。两翼,向宠、霍弋的轻骑游弋;后方,霍峻的弓弩手蓄势待发。
诸葛亮在中军高台上,远远望着出城的蛮军。姜维侍立身侧,低声道:“都督,他们这是要决死一战了。”
“嗯。”诸葛亮羽扇轻摇,“传令文丑、颜良:生擒孟获,余者……尽量少杀。”
战场中央,孟获看到了汉军阵前的文丑、颜良。他深吸一口气,举刀高呼:“儿郎们!今日有死无生!随我杀!”
“杀!”
两千余蛮兵发出最后的怒吼,冲向汉军大阵。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饿乏的蛮兵甚至冲不到汉军阵前,便被箭雨射倒大片。少数冲到近前的,在汉军严整的枪阵前也如浪拍礁石,粉身碎骨。
孟获率藤甲卫队冲得最猛,连续冲破两道防线。文丑见状,亲自率亲卫迎上。
“孟获!还不下马!”文丑大刀如虹。
孟获不答,举刀相迎。两马交错,兵器相击,火花四溅。若是平日,孟获或能与文丑战上数十合,但此刻他腹中空空,气力不济,三合后便手臂酸麻。
颜良从侧翼杀到,与文丑合击。孟获左右支绌,第十合时,文丑一刀背拍在他背上,将他击落马下。
“绑了!”
亲卫一拥而上。主将被擒,蛮军顿时崩溃,或降或逃。
祝融夫人见状,尖叫一声,率数十亲卫来救。颜良拍马迎上,战不五合,将她生擒。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个时辰。两千蛮兵,战死者三百,被俘者一千七百。汉军伤亡不足百人。
孟获被押到中军高台时,诸葛亮已从台上走下。
这是孟获第六次站在诸葛亮面前。与前五次不同,这一次,他没有怒吼,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跪在地上,浑身污泥血污,头发散乱,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带来洞主、祝融夫人等头领也被押来,跪成一排。
诸葛亮看着他们,许久,开口道:“松绑。”
绳索解开,孟获依旧跪着,不动,不语。
“滇池城中,还有多少百姓?”诸葛亮问。
孟获身体一颤,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两万……都饿着。”
“开仓放粮。”诸葛亮对姜维道,“命军医入城救治伤患,掩埋尸体。严令各部,不得扰民。”
姜维领命而去。
诸葛亮又看向孟获:“你可以走了。带着你的夫人、你的族人,回银坑山去。”
孟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诸葛亮平静道,“还想再战?”
孟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看身边的祝融夫人,看看带来洞主,再看看身后那些被俘的蛮兵——他们眼中没有仇恨,只有茫然,还有一丝……对生的渴望。
他忽然明白,自己早就败了。不是败在诸葛亮手里,是败在了自己族人的眼睛里。
孟获缓缓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许久,他忽然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不是朝诸葛亮,而是朝着滇池城的方向。
然后他起身,扶起祝融夫人,带着被释放的头领和士卒,默默向南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说“我会再来”。
文丑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道:“都督,他这次……好像不一样了。”
严颜叹道:“跪地良久方起……他是真的在想了。”
诸葛亮目送孟获消失在南方山路中,缓缓道:“他心中的那座城,终于开始崩塌了。下一次,便是最后一擒了。”
远处,滇池城中升起炊烟——那是汉军在开仓放粮,生火煮粥。饭香随风飘来,带着生的希望。
这场围城,困住的不仅是孟获的军队,更是困醒了他的心。而那顿即将到来的饱饭,将会比任何刀剑,都更深刻地改变南中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