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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成都敕令,双线定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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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一年五月初十,寅时三刻,朱提郡汉军大营还浸在破晓前最深的黑暗中。

连日的阴雨虽在昨日黄昏停歇,但山林间蒸腾起的雾气比雨水更加粘稠厚重,五步之外便人影模糊。营寨栅栏上悬挂的气死风灯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在泥泞中发出“吧嗒吧嗒”的闷响,间或传来压低的咳嗽——南中的瘴气虽已适应,但湿冷入骨的晨雾仍让不少北军士卒旧疾复发。

中军大帐内,最后一截牛油烛“噼啪”一声爆出灯花,缓缓熄灭。诸葛亮和衣伏在案上,呼吸均匀绵长。案头摊开的南中舆图墨迹犹新,几处关隘被朱砂笔重重圈起,旁边蝇头小楷标注着可能的进军路线——那是昨夜他与姜维推演至子时的成果。年轻的参军此刻也靠着帐柱打盹,手中还握着一枚代表藤甲兵的黑石棋子。

“报——!”

辕门方向骤然响起的嘶吼,如利刃劈开浓雾。那声音自远而近,伴随着急促的马蹄踏破泥水声,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属于八百里加急特有的嘶哑与疯狂。

诸葛亮骤然睁眼,眸中毫无初醒的朦胧。几乎是同时,帐外亲兵已掀帘急禀:“都督!成都八百里加急!两骑,人马皆已脱力!”

“带人,备参汤。”诸葛亮起身,顺手将一件外袍披在熟睡的姜维肩上。

帐帘再次掀起时,一股浓烈的汗味、血腥味与尘土气扑面而来。两名驿卒被亲兵架着拖入,甲胄溅满泥点,嘴唇干裂出数道血口,眼窝深陷如骷髅——这是换马不换人、连续奔驰三昼夜的痕迹。为首那名驿卒年纪稍长,颤抖着从贴胸处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外层油布已被汗水与体温浸得发软。

“平南都督……亲启……”驿卒说完这句,头一歪便昏死过去。

亲兵将二人架去医治。诸葛亮亲手解开油布。里面是三卷以火漆封缄的帛书,火漆上压着不同的印文:最大一卷是晋王金印,次之是丞相银印,最小一卷则是司丞郭嘉的私印。烛火重新点燃,他先拆开了郭嘉那封。

“孔明吾弟如晤……”开篇是熟悉的清隽字迹,但行文间透着一股罕见的凝重,“自晋王与丞相入蜀督师,至今已逾半载。许都政务积压如山,河北旧族、兖豫新附、江东孙氏,诸事纷繁,非大王坐镇不可决。近日幽州报乌桓异动,青州有盐铁专营之议,淮南蝗灾待赈……朝中虽有荀彧大人等勉力维持,然大王久不在中枢,流言渐起。”

帛书中段,郭嘉委婉提及了朝中一些不利于南征的议论:有言“劳师远征,空耗国力,蛮荒之地得之何益”;有言“诸葛亮拥兵数万,久在外,恐生尾大不掉之患”;更有甚者,将南征与当年汉武帝通西南夷的靡费相提并论。最后写道:“大王虽深信弟之忠勇才智,然久在外,终非长策。故决意与丞相即日北返许都,南中一应军政,全权委于弟。另,益州牧田丰老成持重,晋王起兵元从,弟若有难决之事,可咨之。望弟体谅时艰,早奏凯歌,以塞悠悠之口。”

诸葛亮沉默片刻,将帛书置于案上,烛火在他清癯的面容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拆开第二卷——丞相曹操手令。字迹凌厉如刀,力透帛背:

“一、敕令荆州关羽、蒯良所部,即日起保持守势,牵制五溪蛮和江东孙氏,确保长江粮道、巴东陆路畅通即可,不必与五溪蛮争一时胜负。沙摩柯癣疥之疾,待南中定后自溃。二、授汝临机专断之权,凡南中官职封赏、钱粮调度、部族和战,皆可先决后奏,不必事事请命。三、军中有不服号令、懈怠军心者,无论北军益州军,纵为颜良、文丑,汝皆可军法从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九字,大王亲口所嘱,望善用之。”

最后是晋王袁绍的正式敕令。行文堂皇,但核心明确:“……即日起,南征诸事一委诸葛亮。可假节钺,总领军事;可开府仪同三司,署理政事。赐空白告身三十道,五品以下官职皆可即授;赏功银十万两,绢五千匹,以备封赏之需。望卿早定南中,孤在许都,待卿凯旋。”

三卷帛书在案头一字排开。帐外天色微明,雾气开始流动。

姜维不知何时已醒,默默为诸葛亮斟上一杯热茶。少年眼中既有看到机密文书的紧张,也有对老师此刻所思所想的好奇。

“伯约,”诸葛亮忽然开口,“你怎么看?”

姜维沉吟道:“长安……许都政局或有波澜,大王与丞相需速归坐镇。此其一。荆州战事迁延,消耗巨大,朝廷希望速定南中,此其二。至于全权委于老师……”他顿了顿,“是信任,亦是重压。”

“还有呢?”

“还有……”姜维目光扫过那卷荀彧私信,“朝中有人对南征不满,甚至对老师统兵有疑。大王与丞相此番授权,既是放手,亦是考验——若南征顺利,一切好说;若再有迁延挫败,恐授人以柄。”

诸葛亮眼中露出赞许,随即又掠过一丝深沉的疲惫。这疲惫并非源于身体,而是那种明知重任如山、却不得不扛起的孤寂。他饮尽杯中茶,温热入喉,精神为之一振。

“擂鼓,聚将。”

辰时正,中军大帐将星云集。

颜良、文丑、严颜、李严、张翼、马忠、霍峻、傅彤、辅匡、刘邕、宗预、柳隐、向宠、罗宪、霍弋、傅佥、吴懿等将领济济一堂。众人显然已从清晨的八百里加急和紧急聚将的鼓声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帐内气氛肃穆,无人交头接耳。

诸葛亮立于舆图前,待众将行礼毕,开门见山:“黎明时分,成都三道敕令至。”

他简要传达了核心内容:晋王、丞相北归许都;荆州继续守势;南征全权委于己手。帐中响起压抑的骚动。颜良、文丑对视一眼,显然对“纵为颜良、文丑,汝皆可军法从事”那句心有余悸——这等于给了诸葛亮尚方宝剑。益州诸将则目光闪烁,各怀思量。

“至此,南征局势已明。”诸葛亮羽扇轻点舆图,“北线,荆州关羽将军将固守要隘,保障粮道,拖住沙摩柯。东线,江东孙策虽蠢蠢欲动,然大王北归坐镇,其必不敢轻举妄动。而我军面前——”扇锋重重落在滇池位置,“唯有孟获,及其即将到来的乌戈国援军。”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将:“故我军战略,须作调整。总纲十六字:对荆州取守势,对南中加速攻心。”

蒋琬适时展开一卷绢帛,上面以工整楷书写着调整后的具体部署:

“第一,即刻传令荆州。以大王敕令告之关羽、蒯良二位将军:改全面防御为重点防御,死守孱陵、公安、夷陵三处要隘,确保长江水道、巴东陆路两条粮道畅通。对沙摩柯部,可施以骚扰、分化,但不必寻求决战。所需兵员粮秣,可向豫州州牧徐庶刺请调。”

费祎补充道:“另以都督名义去信徐州牧荀攸,请其从徐州方向全力施加压力,牵制江东主力,令孙氏不敢全力东顾。”

“第二,加速南中攻心之策。”诸葛亮接过话头,“李恢。”

“下官在。”李恢出列。

“你持本督手令及空白告身五道,再入益州郡。此番不必隐秘,可大张旗鼓,会见雍闿及各部头领。告知他们:凡愿归顺者,朝廷不仅不咎既往,更可即授官职——头领授县尉、郡尉,其子弟可入成都官学,部众减赋三年。若擒献孟获或其心腹,赏千金,封关内侯。”

帐中微哗。封侯之赏,在军中亦属重赏,如今竟可许给蛮族头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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