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曹公帐·务实求才(2/2)
两人一问一答,语速极快。刘巴对答如流,不仅思路清晰,且对钱粮赋税的各个环节了如指掌。更难得的是,他提出的方案既有原则性,又有可操作性,显然经过深思熟虑。
但曹操的问题也越来越尖锐:“你说严核账目,具体如何核?一州账目浩繁,岂能事事亲为?”
“设三级核验:县初审,郡复核,州抽核。每级定出核验重点与抽查比例。另设‘飞检使’,随机抽查,防上下勾结。”
“核验标准?”
“编定《账目核验细则》,列出常见舞弊手法及查验方法。每年修订,与时俱进。”
“若核验官受贿舞弊?”
“连坐。核验官舞弊,其上官同罪;上官舞弊,刺史同责。重赏举报者,凡查实舞弊,举报者可得被罚没财物之三成。”
堂内一片寂静。刘巴这套方案,不仅严密,而且狠辣。尤其是“连坐”与“重赏举报”,简直是要在蜀地官场掀起一场风暴。
曹操沉默良久,忽然问:“你这套法子,在刘季玉手下为何不提?”
刘巴嘴角露出一丝讥诮:“提过。被斥为‘苛法扰民,离间官民’。刘益州说,治蜀当以宽厚,不宜过苛。”
“那你觉得,治蜀当宽当严?”
“当宽严相济。对百姓宽,对官吏严;对守法者宽,对违法者严。如今益州官场积弊已深,非猛药不能去沉疴。”
曹操盯着刘巴,刘巴也毫不避讳地回视。四目相对,堂内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曹操缓缓点头:“好。你先留下,待会儿再细谈。”
刘巴躬身退到一旁,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接下来的选拔中,又有两人表现出色。
费祎,字文伟,年方二十五,原是江夏人,避乱入蜀。他思维敏捷,曹操问及刑狱案例时,他能迅速抓住要害,提出多种解决思路,且考虑周全。
“假设一案:甲夜盗乙家,被乙发现,追捕中甲坠河身亡。乙当何罪?”
“需分情形。”费祎不假思索,“若乙只是追赶,未动手,甲自己失足,乙无罪;若乙推搡致甲坠河,当以过失杀人论;若乙明知甲不会水仍推之入河,当以故意杀人论。关键在于取证——验尸观伤,询问邻里,勘察现场。”
杨仪,字威公,襄阳人,与费祎年纪相仿。他被问及工程营造时,对工料计算、工期安排、人力调配等细节如数家珍,显然下过苦功。
“修一道十里水渠,宽一丈,深五尺,需多少工?多少料?多少日?”
杨仪略一思索:“若土质中等,需壮丁三百人,分三班,轮作不休。需夯土工具百套,运土车五十辆。若粮饷充足,监工得力,三十日可成。若遇岩石地段,需增石匠、火药,工期延十日。”
曹操一一听完,未置可否,只让二人也留下。
最后一组五人进入时,已近午时。其中一人,曹操特意多看了几眼——李恢,字德昂,建宁郡人,曾在益州郡任督邮,熟悉南中情况。
“李恢,”曹操直接点名,“听说你对南中颇为了解。”
“卑职在建宁任职三年,曾多次深入南中各部。”李恢谨慎回答。
“孟获此人如何?”
“悍勇善战,在蛮族中威信颇高。但此人并非一味鲁莽,颇通谋略,懂得笼络各部。他麾下有几员大将:董荼那、阿会喃、金环三结等,皆能征善战。”
“南中地形?”
“山高林密,瘴疠横行。主要通道有三:西路由越嶲,中路经建宁,东路由牂牁。其中中路最为重要,但沿途关隘险峻,尤以泸水、秃龙洞、三江城三处为天险。”
曹操追问细节,李恢一一作答,不仅说地理,还谈气候、物产、各部习俗、乃至蛮兵战术特点。有些信息连军情司的汇报中都不曾提及。
“若朝廷欲征南中,当以何策?”
这个问题太过敏感,李恢迟疑片刻,才低声道:“南中之地,不可力取,只可智图。蛮族依仗者,无非地利与人心。若能分化瓦解,使各部不为孟获所用,再择熟悉地形者引导,避实击虚,或可成功。但……此事宜缓不宜急。”
曹操深深看了李恢一眼,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笑容:“你也留下。”
午时钟响,选拔暂告一段落。堂外众人散去,堂内只剩下曹操、戏志才、司马懿,以及被留下的刘巴、费祎、杨仪、李恢四人。
曹操站起身,走到四人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今日叫你们留下,是因为你们证明了——你们是能做实事的人。”他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新朝初立,需要的不是空谈的名士,而是能做事的官吏。钱粮要有人算,刑狱要有人断,工程要有人修,边地要有人守。”
他顿了顿:“从明日起,刘巴入仓曹,协助整顿赋税账目;费祎入法曹,参赞刑狱;杨仪入职方司,筹划水利道路;李恢……你先留在我身边,南中之事,还有许多要请教。”
四人齐齐躬身:“谢曹公!”
“别急着谢。”曹操语气转厉,“我给你们的不是官职,是责任。新政推行,千头万绪,做得好,将来不愁前程;做不好,或是敷衍塞责,或是能力不济,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他的目光如刀,一字一句:“我要的是能做事、敢做事、做成事的人。你们,能做到吗?”
“能!”四人齐声应道。
堂外阳光正好,积雪开始融化,檐下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议事堂内,一场关于益州未来的务实变革,就在这个冬日的午间,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那些真正有才干的人,无论出身高低、名声显晦,终于在这个新时代里,看到了属于他们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