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易帜·郡县归心(2/2)
汶山郡,绵虒。
这里是羌氐聚居区,情况特殊。太守陈震接令后,并未立即表态,而是带着文书亲自前往境内最大的羌人部落,与酋长彻夜长谈。他摊开地图,指出两条晋军可能进兵的路线,又拿出晋王承诺“尊重习俗、不加赋税”的条款。
“老酋长,晋军自北方来,麾下多凉州劲卒,与羌氐素有渊源。马超将军更是羌人敬仰的英雄。”陈震推心置腹,“抵抗或许能逞一时之快,但战火一起,牛羊被掠,青壮战死,部落元气大伤。而归附,至少可保平安,还能得些粮食布匹。”
老酋长抚摸着文书上冰凉的印鉴,良久,问:“那个马超,真的在晋王麾下?”
“千真万确。晋王此次南征,马将军为先锋,陇西羌氐多有响应。”
“那就……依太守所言。”老酋长做出了决定,“但我们有条件:晋军不得驻兵寨内,赋税需与汉人有别,部落纠纷由我们自己按老规矩处置。”
陈震将条件一一记下,连同归附表文,一并送往成都。他知道,这些条件很可能被接受——晋王当前首要目标是快速平定益州全境,对于边远夷狄,羁縻怀柔远比武力征服划算。
绝大多数郡县,如同以上四郡,在接到文书后迅速做出了归附的选择。过程大同小异:太守召集核心官吏商议,权衡利弊后,决定顺应大势;随后开城、献印、交册,等待接收。在诸葛亮、戏志才、司马懿等人提前筹划下,接收官员往往在归附表文发出后数日内便抵达,迅速接管要害部门,清点府库,张贴安民告示,发放赈济粮。效率之高,令许多原以为会有一番动荡的旧吏瞠目结舌。
然而,益州毕竟幅员辽阔,地形复杂,总有不甘心或心存侥幸者。
巴郡朐忍县,县尉赵笮聚集了三百余溃兵和本地轻侠,占据县城,声称要“为刘使君守最后一片土”。他砍倒了晋使带来的旗帜,将劝降文书当众焚烧。
消息传回成都时,曹操正在与诸将议事。他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三百人?子孝,你带本部五百人,去一趟。告诉那个赵笮,现在开城,只罪他一人。若等破城,三百人皆按叛逆论处,家产充公,妻女没官。”
曹仁率部疾驰而至,并未立即攻城,而是将曹操的话原封不动射入城中。当夜,城中内乱,赵笮被部下斩杀,首级悬于城门。次日拂晓,城门洞开。
广汉属国刚氐道,当地氐人酋长趁机起事,劫掠汉人村寨,焚烧官仓。负责接收广汉一带的魏延得报后,亲率八百精骑,一日夜奔袭三百里,天明时分突入氐人寨中,阵斩酋长及其子三人,俘获百余人。余众溃散。魏延将俘虏全部释放,宣布“首恶已诛,胁从不问”,并当场分发从火中抢出的部分粮食给被劫村寨。氐人见其骁勇且守信,纷纷请降。
蜀郡属国旄牛县,地处偏远,县令闭城不纳使者,声称“未见刘使君亲笔手令,不敢从命”。接收官员也不强攻,只是下令围而不打,同时让随行文书每日将成都颁发的安民政令、开仓放粮的消息抄录多份,射入城中。五日后,城中粮尽,百姓哗变,绑了县令开城投降。
这些零星抵抗,如同暴雨后地面的小水洼,在晋军迅速而有力的处置下,很快干涸消失。它们并未影响大局,反而成了彰显新政权决断力与军威的注脚。
十五日后。
成都,行在王厅偏殿。一幅巨大的益州地图悬挂在墙上,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不同颜色的小旗。红色代表已完全接收并建立有效治理的郡县,黄色代表已归附但接收尚在进行中的郡县,绿色代表刚刚表态归附的郡县,灰色代表尚有零星抵抗或未明确表态的边远地区。
戏志才手持长杆,指向地图:“截至今日午时,益州所辖十二郡、一百一十八县,已正式归附并开始接收者,郡九、县九十三。其中,巴郡、涪陵、巴西、江州等要地,因战事中已降,接收最为彻底。”他的杆子移向几处灰色区域,“尚有抵抗或未明者,仅存三处偏远属县及零星夷寨,皆不足为患,魏延、曹洪等将军已率部清剿,旬日内可定。”
司马懿在一旁补充:“各郡县献上的户籍初册汇总,益州在籍户约三十万,口一百四十余万。仓廪存粮初步统计约八十万石,尚不包括郡县豪族私储。武库军械已封存,正在清点。”
袁绍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地图上那片已大部分变红的区域,缓缓颔首:“比孤预想的,还要快。”
曹操道:“此皆因王上威德广被,兼之诸葛、志才、仲达等人筹划周详,接收官员得力。张松、法正等人提供的郡县情报,亦功不可没。”他顿了顿,“如今大势已定,各郡县人心渐安。接下来,便是如何将这份‘名义上的归附’,转化为‘实质上的统治’。”
诸葛亮此时开口,声音清朗:“殿下,曹公。接收只是第一步。眼下最急之务有三:其一,迅速将《新政暂行条例》细化,颁布至乡亭一级,特别是田亩清查、赋税减免、鼓励耕织等条款,需让百姓皆知。其二,甄别留用官吏需加快,既要稳住旧人,又要逐步注入新人,尤需选拔蜀中本土贤能,如秦宓、董和之辈,委以实职,以安士人之心。其三,南中诸郡虽已遣使示好,然孟获等蛮王实力未损,态度未明,需早定方略。”
袁绍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凝视着那片广袤的土地。从刘璋出降到全境传檄而定,不过二十余日。速度之快,固然有军事胜利的威慑、政治许诺的吸引,以及张松等人内部瓦解的功劳,但更深层的原因,或许是刘璋二十七年统治并未真正凝聚人心,益州士民对“刘氏”的认同,远不如对“安定”和“生存”的渴望。
“就依孔明所言。”袁绍转身,“接收事宜,由孟德总揽,志才、仲达辅之。新政细化与推行,孔明主理,可调用蜀中投效之贤才。官吏甄别,由文若(钟繇)在长安遥控,结合此地考绩,尽快拟定名单呈报。至于南中……”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待益州腹地彻底稳固,再议不迟。”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面的红色还在缓慢而坚定地蔓延,终将覆盖所有灰色角落。益州,这个号称“天府之国”的庞大州郡,在经历了短暂的震荡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权力中心的转移与名义上的统一。
旧的旗帜已然落下,新的旗帜正在每一座城头升起。但这仅仅是个开始。如何让这面新旗帜真正深入人心,如何让这一百四十万口真正成为晋王的子民,如何将这片富饶的土地转化为征伐天下的稳固根基——所有这些,都将是下一卷《新政鼎革》需要回答的难题。
偏殿外,天色将晚。成都的街巷中,炊烟袅袅升起,粥棚前排队的人群已不如前几日拥挤。城墙上,“晋”字王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俯瞰着这座正在缓慢苏醒的城市,以及城市之外,那一片片已然易帜、却依旧充满未知的广袤土地。
传檄而定的时代即将结束,深耕细作的时代正要开始。而历史的车轮,就在这旗帜更换的瞬间,悄然碾过了一个时代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