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钥匙·三城开(2/2)
“李异!你疯了?!”
“叛贼!他们是叛贼!”
短暂的惊愕和混乱后,忠于职守的守军也反应过来,怒吼着拔刀抵抗。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在北门城楼和门洞内爆发!战斗规模不大,但异常激烈血腥。李异的人有备而来,又占据要害位置,很快便占据了上风。一名死士被砍倒,立刻有两人补上。鲜血喷洒在冰冷的城墙砖石和绞盘铁链上。
“快!转动绞盘!放下吊桥!”李异亲自督战,一脚踹开一个扑上来的守军,声嘶力竭地大吼。
吱呀呀——沉重的铁链开始滑动,横跨护城河的包铁木制吊桥,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向下放落!
几乎在同一刹那,西门。
王甫的动手更加干脆利落。他早已将城门值守全部换成了自己人。当约定的时辰到来(他估算着宫门开启的时间),他直接走到绞盘室,对守在那里的几名心腹点了点头。
“开门,迎王师。”
没有战斗,没有呐喊。心腹们沉默而迅速地开始操作。绞盘转动,门闩滑开,吊桥放下。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机械摩擦的声响。城头上,王甫命人将几面早已准备好的、粗劣赶制的“晋”字旗插上垛口,然后便按刀肃立,望着城外远处张辽骑兵阵线开始缓缓前移,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笑容。
东门。
张着这里遇到了预料之中的小麻烦。当他下令开城时,副将吴懿安排接应的人迅速控制了大部分关键位置,但一名忠于张翼的老军校带着七八个亲兵,试图冲进绞盘室阻止。
“张着!尔等背主求荣,不得好死!”老军校目眦欲裂,挥刀猛扑。
张着早有准备,冷笑一声:“冥顽不灵!杀!”
他身边的东州兵精锐一拥而上,弓弩齐发,刀枪并举。那老军校虽然悍勇,但双拳难敌四手,转眼间便被乱刀砍倒,他带来的亲兵也非死即伤。战斗迅速平息,但溅起的鲜血和倒伏的尸体,让开城的过程蒙上了一层血腥的阴影。
“清理掉!继续开城!”张着面不改色,挥手下令。
吊桥落下,城门缓缓打开。
三座城门,几乎在相差无几的时间内,先后洞开!
沉重的门扉向外张开,如同巨兽疲惫地张开大口,露出了门后幽深的甬道和城内死寂的街景。横跨护城河的吊桥,沉重地搭在对岸,溅起些许尘土。
城头上的“刘”字旗或被粗暴扯下,或被“晋”字旗覆盖。
象征着刘氏统治的物理屏障,在这一刻,被从内部亲手解除。
钥匙,转动了。
锁,开了。
城门洞开的景象,首先被城外严阵以待的晋军敏锐地捕捉到。
北门外,夏侯惇前军阵列。
“都督!快看!北门吊桥放下了!城门……城门开了!”副将惊喜地指着前方。
独眼的夏侯惇勒住战马,眯起那只完好的眼睛,仔细眺望。果然,那扇昨日血战未能彻底打开的北门,此刻正缓缓向内敞开,吊桥平铺。他甚至能看到门洞内一些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晃动,似乎还在进行着小规模的争斗,但城门确实开了。
“哼,倒是准时。”夏侯惇冷哼一声,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更加警惕。他挥了挥手:“按预定计划,先锋斥候营,上前探查!确认无误后,陷阵营第一曲,控制城门及两侧城墙!动作要快,但要稳!谨防有诈!”
“诺!”
一队约百人的轻骑斥候,率先从阵中驰出,马蹄轻快,迅速通过吊桥,逼近门洞。他们并未立刻深入,而是在门口稍作停留,与门内李异的人进行简短的呼喊确认(事先约定暗语),然后才分出半数,小心翼翼地策马进入门洞,快速侦查甬道和内侧情况。
片刻后,斥候回报:“禀都督!城门已控,内无异状!守将李异请降,正于门内等候!”
夏侯惇这才点了点头,沉声下令:“陷阵营,前进!接管北门!”
轰!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五百名全身重甲、手持大盾长矛的陷阵营精锐,排着整齐的方阵,迈着稳健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踏过吊桥,如同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涌入北门。他们迅速而高效地占据了门洞、绞盘室、登上城墙的马道等关键位置,将李异及其部下“客气”地请到一旁集中看管,彻底控制了北门的防务。整个过程迅捷、安静、充满专业军队的冷酷效率,让原本还有些志得意满的李异,看得心头微凛,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耍任何花样。
西门外。
张辽的并州狼骑也看到了城门开启的信号。张辽行事更加干脆,确认吊桥放下后,直接派遣一千骑兵为先导,风驰电掣般穿过城门,直扑城西。他们的目标是迅速控制西城区域、武库、以及策应可能出现的意外。王甫在西门口点头哈腰,试图上前搭话,却被骑兵军官一个冷淡的眼神制止,只能尴尬地退到一边,看着铁骑洪流从身边滚滚涌入,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东门外。
黄忠军则以弩兵和步兵混合推进。在确认城门安全后,弩兵迅速占领城门外围有利地形,建立警戒线。步兵则列队入城,目标明确地控制东城墙和城内几处预设的高点。张着的表现比王甫稍好,至少他手下的人配合进行了引导,但黄忠本人甚至没有露面,只有其副将文丑冷着脸接收了城门,让张着心中也有些不踏实。
城门已开,王师入城的序曲,已然奏响。
然而,与城外晋军高效有序的推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门内成都的死寂。
没有预想中的“箪食壶浆以迎王师”——饥饿的百姓大多躲在家中,透过门缝惊恐地窥视。
没有大规模的溃散和骚乱——剩余的蜀军早已失去组织,或茫然呆立,或丢下兵器躲藏。
只有空旷的、弥漫着焦糊和血腥味的街道,偶尔有野狗窜过,翻捡着垃圾;只有那些被换上或插上的“晋”字旗,在清晨的寒风中猎猎作响,显得突兀而刺眼。
还有那些倒在城门附近、尚未被完全清理的双方士卒尸体,无声地诉说着昨夜和刚才的残酷。
这座城,仿佛在交出钥匙之后,便陷入了一种巨大的、精神上的虚脱和麻木。它被掏空了,不仅仅是粮食和兵力,更是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和作为“刘氏益州”的魂魄。
钥匙转动,锁眼打开。
露出的不是宝藏,而是一个被战火、饥馑和背叛彻底摧残过的、需要漫长岁月才能修复的空壳。
而手握钥匙的人们——张松、法正、孟达,以及他们背后的晋王,将要面对的,正是这样一个百废待兴、却又暗流潜藏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