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烈焰·第九日:血火城墙(2/2)
整个成都城墙,瞬间变成了吞噬生命的巨大熔炉!火光(烽火、民坊火灾、燃烧的云梯)与血光交织,喊杀声、箭矢破空声、垂死哀嚎声、建筑燃烧的噼啪声……奏响了一曲残酷而混乱的死亡交响。
北门内的战斗,最为血腥残酷。
孟达的两百死士皆是百战精锐,又是有备而来。而黄权留下的守军虽勇,但人数劣势,且被民坊大火分散了部分兵力。战斗一开始便呈一面倒的屠杀态势。孟达的人迅速清理了门洞内的抵抗,尸体堆积,鲜血在青石板上肆意横流。
然而,通往绞盘室和门闸的最后一段甬道,却成了无法逾越的屏障。
黄权留下的亲兵队长,一名跟随他十余年的老部曲,在孟达发动突袭的第一时间,便带着最核心的三十余名死士,退守绞盘室外的狭窄通道。这里仅容三五人并排通过,易守难攻。
“弟兄们!将军将北门托付我等!人在门在!门失人亡!!”老队长须发戟张,手持一把厚重的环首刀,如同门神般堵在通道口。他身后的死士们用身体和临时推来的杂物构筑了一道简陋却坚定的防线。
孟达的死士潮水般涌上,立刻撞上了这道铁壁!
刀光剑影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闪烁,每一次劈砍都带着骨肉分离的闷响和濒死的惨嚎。孟达的人多,但施展不开;守军人少,却个个抱定必死之心,寸步不让。一时间,尸体迅速堆积,几乎堵塞了通道。鲜血顺着石阶汩汩流下,汇入门洞的血泊之中。
“放箭!射死他们!”孟达在后面看得心急如焚,时间每过一息,变数就多一分。他厉声命令弓弩手上前。
几支冷箭射倒了守军最前面的两人,但立刻有后面的人补上缺口。老队长臂上中了一箭,他怒吼一声,竟徒手将箭杆折断,挥刀将一名趁势扑上的孟达死士从头劈到胸!
“将军!这样打不行!时间不等人!”副手急道。
孟达眼珠赤红,猛地抢过一把长戟:“跟我上!亲卫队,随我冲垮他们!”
他身先士卒,带着最悍勇的二十余人,踏着同袍和敌人的尸骸,再次发起冲锋!长戟在这种狭窄空间威力巨大,孟达仗着力大戟沉,连挑带砸,竟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
“拦住他!”老队长目眦欲裂,合身扑上,与孟达战在一处。刀戟相交,火星四溅!两人都是悍将,在这尸山血海中以命相搏!
就在孟达逐渐占据上风,即将突破防线之时——
“孟达狗贼!受死!!!”
一声如同受伤猛虎般的咆哮,从城门内侧阶梯方向传来!只见浑身浴血的黄权,竟带着约百余名死士,从城南方向疾冲而来!他显然是从城头得知北门剧变,不顾一切地杀下来救援了!
黄权一眼就看到绞盘室外的惨烈景象和正在激战的孟达,怒火瞬间烧穿了理智!他根本不理会其他孟达死士的阻拦,长剑如龙,直取孟达后心!
孟达听得脑后恶风不善,逼退老队长,回身一架!“铛!”巨响震耳,孟达只觉得手臂发麻,长戟险些脱手!黄权含怒一击,力道何等刚猛!
“黄权!你来得正好!”孟达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大势已去,何必送死!”
“送你去死!”黄权根本不答话,剑招如狂风暴雨,将孟达死死缠住。他带来的百余名死士也立刻加入战团,与孟达的人混战在一起。绞盘室外狭窄的战场,顿时变得更加混乱和拥挤。
然而,黄权的救援,终究是晚了一步。
就在他被孟达缠住的同时,绞盘室内,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和机括转动的“嘎吱”声——孟达事先安排潜入、或者混在守军中的最后几个死士,趁着外面混战,终于解决了绞盘室内最后几名顽抗者,启动了机关!
轰隆隆……沉重的北门内侧门闩,在巨大的摩擦力作用下,开始缓缓横向移动!门闸,正在被打开!
“不——!!!”黄权和老队长几乎同时发出绝望的怒吼。
黄权暴怒之下,剑势更疾,拼着左肩被孟达戟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一剑刺穿了孟达一名亲卫的咽喉,逼得孟达后退半步。他趁机猛地撞开面前敌人,冲向绞盘室入口!
但已经来不及了。
门闩已然滑开大半!外面厚重的包铁城门,失去了内部的锁闭!
“放吊桥!快放吊桥!”绞盘室内,孟达的死士狂喜呼喊,开始操作另一个绞盘。粗大的铁链哗啦啦作响,横跨护城河的沉重吊桥,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向下放落!
城门将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名身负数创、几乎成为血人的老队长,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他猛地将手中环首刀,用尽全身力气,掷向绞盘室内一个关键的木质齿轮结构!
咔嚓!噗!
刀身深深嵌入齿轮辐条,同时刺穿了一名正在奋力摇动绞盘的死士腹部!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转动骤然卡滞!吊桥放到一半,猛地一顿,停在了半空中!
“混账!”孟达见状,惊怒交加。
而黄权,已经冲到了绞盘室门口。他看到室内景象,看到那卡住的齿轮和半放的吊桥,看到外面将开未开的城门,心中瞬间明白了局势。
城门未完全失守,但已危如累卵。吊桥半放,城外晋军铁骑随时可能冲过护城河,撞击城门!
“撤!所有人,跟我撤上城头!”黄权当机立断,嘶声吼道。他知道,留在门洞内与数倍之敌以及即将涌入的晋军血拼,只有死路一条。上城,或许还能凭借城墙,再拖延片刻,完成他最后的“演出”。
他一把搀起奄奄一息的老队长,带着残余的、浑身浴血的部下,且战且退,顺着马道向城头撤去。
孟达想要追击,但绞盘室需要清理,卡住的齿轮需要修复,吊桥需要完全放下……千头万绪。他只能恨恨地看着黄权等人消失在阶梯拐角。
“快!修复绞盘!把吊桥放下去!打开城门!”孟达转身,疯狂地催促手下。
北门内的战斗暂时停歇,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垂死者的呻吟。门洞内外,尸骸枕藉,鲜血几乎淹没了脚面。
而城墙上,晋军的箭矢和攻势并未停歇,反而因为看到吊桥半放、城门内杀声震天而变得更加猛烈。守军在军官的拼命催督下,苦苦支撑,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摔下城墙。
火光照亮了一张张扭曲、麻木或疯狂的脸。
烈焰在城下民坊区燃烧,烽火在城外原野燃烧,血与火,共同涂抹着这个漫长而残酷的第九日之夜。
北门,将破未破。
城墙,摇摇欲坠。
而黎明,还远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