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铁壁·第五日:合围如锁(2/2)
“晋王有令:将这些饼,用最软的弓,最平的箭道,射入城中!尽量覆盖各坊市!”传令兵飞驰各营。
很快,在北、东、南各面晋军阵前,特殊的抛射开始了。
没有凌厉的破空声,只有弓弦轻微的弹动。绑着炊饼的箭矢(甚至去掉了铁镞)或小型抛石索投出的布包,划着高高的弧线,越过城墙,如同饥饿时代天降的甘霖,零零散散地落入成都的街巷、院落、甚至屋顶。
起初,城内的军民以为是箭石攻击,惊慌躲避。但当第一个冒着热气、印着红字的麦饼“噗”地落在饥民脚边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香味,真实无比的粮食香味,瞬间激活了人类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短暂的死寂后,是疯狂的争抢!
“饼!是饼!”
“有字!‘降则饱食’……”
“给我!是我的!”
“别抢!啊——!”
骚乱在多个区域同时爆发。为了这一口实实在在的粮食,平日里的邻里、同伴,甚至家人,都可能瞬间反目。人性在极致的饥饿面前,薄如纸张。
城头的守军也看到了,也闻到了。他们握着冰冷兵器的手,有些发抖。他们同样饥饿,同样看到了那四个刺眼的红字。军纪在身体本能的冲击下,摇摇欲坠。有军官试图呵止部下躁动,但声音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一招,比千言万语的檄文更直接,比刀枪剑戟更锋利。它诉诸于胃,直指人心最脆弱之处。
与此同时,北门张辽军阵前。
曹操在赵云白马义从的护卫下,亲自来到阵前。他没有披甲,只着一身玄色锦袍,外罩猩红大氅,于猎猎风中凝望城头。
一名嗓音洪亮的军士,手持铁皮喇叭,登上特制的高台,运足中气,将曹操亲自修改过的最后喊话,一字一句,投向成都城头:
“城内将士、百姓听着!
我乃晋王麾下大都督曹操!
晋王仁德,再予尔等最后明示!
十日之期,已过半矣!
观尔城内,炊烟几绝,饿殍载道;观尔将士,面有菜色,甲胄不全!
何必为昏主陪葬?何必为奸佞送死?
凡开城门、献城池者,封侯赏千金!
凡弃械归顺者,免罪给衣食!
凡助擒刘璋、黄权者,重重有赏!
若仍冥顽不化,待城破之日——
顽抗者,尽诛!从逆者,连坐!
届时刀兵无情,勿谓言之不预!”
声音借助高台与铁喇叭,远远传开,不仅在城头守军耳边炸响,甚至随风飘入城内坊市。
这已不是劝降。
这是最后通牒。
这是划下底线。
这是告诉所有人,投降,是唯一的活路;抵抗,是必然的族灭。
喊话完毕,曹操拨马回营,从头至尾,未发一言。但他那沉稳如山、不容置疑的身影,以及那番冷酷与诱惑交织的喊话,已像最沉重的铁锤,砸在了成都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上。
未时,中军大帐。
巡营归来的袁绍、曹操与谋士们汇总情报。
“炊饼入城,引发争抢骚乱数十起,守军弹压不力,可见其控制已近乎崩溃。”郭嘉总结。
“喊话之后,北门、东门守军皆有骚动,虽被压制,但军心已散。”贾诩补充。
“张松通过孟达的渠道,再次密报:刘璋精神已近失常,黄权被孤立,他们正在做最后准备,时机就在这一两日。”沮授呈上最新密信。
袁绍看着地图上被重重标记的成都,手指轻轻敲击案几:“看来,这把火添得正是时候。传令各军:”
“第一,继续保持高压威慑,操练、巡弋不可稍懈。”
“第二,所有攻城器械,完成最后检查,士卒养精蓄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目光扫过众人,“做好两手准备。”
“若张松等人成功开城,大军有序入城,迅速控制要地,严禁掳掠,依《安民令》行事。”
“若……”他眼中寒光一闪,“若其失败,或逾期未见动静,则第十日午时,全军总攻。赵云的白马义从为中军先锋,直扑州牧府。我要在日落之前,看到‘晋’字旗插上成都城楼!”
“诺!”众将谋士齐声应命。
命令如风般传向各营。
铁壁般的合围阵中,一股更加凌厉、更加迫不及待的肃杀之气,开始弥漫。
锁已铸就,钥匙已在锁眼边徘徊。
第五日的夕阳缓缓西沉,将晋军连绵的营寨和孤零零的成都城,都染上了一层铁锈般的暗红色。
那颜色,像干涸的血,也像即将燃尽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