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张任袭营,将计就计(2/2)
“不及张将军胆魄。”张辽拱手,“将军困守孤关,仍敢出关袭营,辽佩服。然大势已去,将军何必徒增死伤?降吧,晋王必以国士待之。”
张任大笑:“张文远,你也是名将,何必说这种话?我张任今日既来,便没想活着回去!”
他举刀高呼:“弟兄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随我冲!”
“杀——!”残存的敢死队爆发出最后血气,如困兽般扑向晋军。
张辽叹息,挥手:“放箭。”
箭雨倾泻。
敢死队如割麦般倒下。但他们死战不退,用身体为张任开路,用最后一口气扑向敌人,抱住,撕咬,同归于尽。
张任身先士卒,短刀翻飞,连斩七人,直扑张辽。张绣挺枪来挡,交手三合,被张任一刀劈开枪杆,再一刀划破胸甲——但张任也被曹休从旁刺中左肋。
“将军快走!”两个老兵拼死护住张任,用身体挡住追兵。
张任咬牙,转身突围。沿途不断有弟兄为他挡箭,为他开路,用命铺出一条血路。
当他终于冲出重围时,身边只剩三十余人,人人浴血。
回头望去,八百敢死队,已尽殁于晋营。火光中,尸骸堆积,血流成河。
“将军,追兵来了!”亲兵急道。
张任强忍伤痛:“往西门撤!”
众人踉跄逃向山道。身后晋军紧追不舍,箭矢不断射来,又倒下十几人。
快到山脚时,前方忽然亮起火把——又有一支晋军伏兵杀出!
“张任!留下命来!”张绣率军截住去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张任身边只剩八人。
绝境。
他笑了,笑得惨烈:“弟兄们,看来今夜,咱们真要死在一起了。”
八个残兵聚在他身边,握紧刀柄,无人退缩。
“但死之前——”张任眼中燃起最后疯狂,“多拉几个垫背的!”
九人如疯虎般扑向张绣。张绣没料到他们如此悍勇,阵型微乱。张任抓住破绽,一刀劈翻两个晋兵,直取张绣。
张绣挺枪迎战,但张任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以伤换伤,三合间身上又添两道伤口,却也一刀砍中张绣右臂。
“将军!”晋兵来救。
趁这混乱,张任对亲兵低喝:“上山!”
九人拼死杀出缺口,冲上山道。晋军紧追,但山道狭窄,追兵施展不开,又被张任回身射杀几人——他用的是夺来的晋军弓。
攀至半山时,追兵渐远。张任靠在山石上喘息,左肋伤口血流不止,身上大小伤口十余处。
清点人数:只剩五人。
八百敢死队,只回来五个。
“将军……”一个亲兵哭了,“弟兄们……都死了……”
张任闭目,泪水混着血水流下。那些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啊,今夜的妻儿……
“走。”他咬牙,“回关。”
五人相互搀扶,艰难攀上山崖。寅时三刻,终于回到剑阁西门。
吴懿早在城头焦急等待,见张任归来,急令开门。
当城门关闭的那一刻,张任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将军!”
“快!抬去医治!”
城头乱成一团。而关外,晋军已收兵回营,只留下满地蜀军尸骸,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静静陈列。
十一月二十九,辰时,剑阁关内。
张任在剧痛中醒来。军医正在为他包扎伤口,左肋那一枪刺得极深,险些伤及内脏。身上其他伤口也都敷了药,但失血过多,让他面色惨白如纸。
“将军,您醒了!”吴懿守在床边,眼圈通红。
“弟兄们……”张任声音虚弱。
吴懿低头:“昨夜出关八百人,只回来……五人。粮草队那边也中伏了,两百人全殁。我军如今……只剩三千二百余人,其中能战者不足两千。”
张任闭目,心如刀绞。八百精锐,一夜尽丧。那是剑阁最后的骨血啊。
“晋军……可有动静?”
“围得更紧了。”吴懿道,“今晨张辽派人在关下喊话,说……说将军昨夜袭营惨败,身负重伤,劝守军早降。”
张任挣扎坐起:“扶我上城。”
“将军,您的伤……”
“扶我上城!”张任厉声。
吴懿只得搀扶他登上城楼。晨光中,剑阁关外景象触目惊心:晋军营垒又向前推进了半里,新筑的箭楼已能直接射击城头。更可怕的是,关下空地上,昨夜战死的蜀军尸骸被整齐排列,足足八百具——晋军这是在示威,也是在攻心。
城头守军个个面色灰败,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见张任带伤登城,有人忍不住低泣。
张任扶着垛口,强撑站立。他望向关外,张辽的“张”字大旗正在晨风中飘扬。
“张辽……”他喃喃。
这时,关下晋军阵中驰出一骑,至一箭之地停住,正是张辽。他抬头望向城头,拱手道:“张将军,伤势可好?”
张任咬牙:“不劳挂心。”
“将军昨夜英勇,辽钦佩。”张辽声音平静,“然大势已去,将军何必让麾下弟兄白白送死?剑阁已无粮草,无箭矢,无援兵——还能守几日?三日?五日?”
他顿了顿:“辽在此承诺:若将军开城归顺,关内将士一律保全,去留自择。将军若愿仕,晋王必重用;若不愿,可赐金归乡。此乃肺腑之言,望将军三思。”
城头守军寂静,无数目光投向张任。
张任握紧垛口,指节发白。他知道张辽说的是实话,剑阁确实守不住了。可开城……他如何对得起战死的弟兄?对得起刘璋的托付?
“张文远,”他运足力气,声传关下,“我张任受刘氏厚恩,唯有以死报之。剑阁在,我在;剑阁破,我亡。不必多言!”
张辽沉默片刻,叹息道:“将军忠义,辽敬之。既然如此……那便战场上见吧。”
他调转马头,回归本阵。
张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剧烈咳嗽,一口鲜血喷在垛口上。
“将军!”吴懿急扶。
张任摆手,擦去嘴角血迹:“吴懿,你听着。我伤重难愈,剑阁……恐怕守不了几日了。若城破,你带着还能走的弟兄,从南门撤往梓潼。至于我……”他惨笑,“我与剑阁共存亡。”
“将军不可!”
“这是军令!”张任厉声道,随即又软下来,“吴懿,你跟了我十年,我最信任你。答应我,多带些弟兄活下去……他们都有家小。”
吴懿跪地痛哭:“末将……遵命。”
张任最后望了一眼关外晋军,望了一眼成都方向,喃喃道:
“主公,张任……尽力了。”
寒风呼啸,卷过关城。
剑阁的天,要塌了。
同一日,午时,晋军左路大营。
张辽、戏志才、张绣、曹休齐聚中军帐。戏志才咳嗽着道:“将军,昨夜一战后,张任重伤,守军精锐尽丧。剑阁士气已溃,破关只在旦夕。”
张绣手臂缠着绷带,仍兴奋道:“将军,何时总攻?”
张辽看向戏志才:“参军以为?”
“明日。”戏志才道,“今日让将士休整,打造攻城器械。同时派人向关内射劝降书,言明‘开城者生,抵抗者死’。今夜再派小队夜袭扰敌,让他们不得安眠。待明日清晨,守军人困马乏、意志崩溃时,一鼓作气,剑阁可下。”
曹休点头:“参军所言极是。张任虽勇,然重伤难治,守军群龙无首,正是破关良机。”
张辽沉吟片刻,走到帐前望向剑阁。那座雄关在冬日阳光下巍然屹立,却已如垂死巨兽,徒有外形。
“传令。”他转身,“全军休整,打造云梯冲车。今夜子时,派三百敢死队夜袭扰敌,不许强攻,只许鼓噪。明日辰时——总攻剑阁。”
“诺!”
军令传出,大营开始紧锣密鼓准备。工匠打造器械,士兵磨砺刀枪,炊烟袅袅升起——这是大战前的宁静。
而此刻,汉中中军大营也收到了张辽的战报。
袁绍看罢,抚掌道:“张任袭营惨败,剑阁将破。孟德,益州北门要开了。”
曹操微笑:“此皆大王天威所至。待剑阁一下,我军便可长驱直入,与黄忠军会师成都城下。”
郭嘉玩弄着茶杯道:“剑阁破后,张任若死,当厚葬之。此人忠义,可收蜀中人心。”
“奉孝言之有理。”袁绍点头,“传令张辽:破关后,若张任战死,当以将军礼葬之。其麾下降卒,一律善待。”
“殿下仁德。”众臣齐道。
益州的棋盘上,剑阁这颗棋子,即将被彻底吃掉。而整个战局,也随之进入最后阶段。
寒风越过秦岭,吹向成都平原。
这个冬天,格外漫长,也格外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