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张任袭营,将计就计(1/2)
建安十五年冬,十一月二十八,夜,剑阁关内。
寒风穿过箭楼孔洞,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张任站在北门城楼上,望着关外连绵的晋军营火,那些火光如星河倒泻,将剑阁围在中央,也压在每个守军心头。
三天了。
自十一月二十五那场惨烈的攻防战后,张辽便停止了强攻。晋军只是围着,每日在关外操练、修筑工事,偶尔射几封劝降书入关——不紧不慢,却比猛攻更让人心慌。
因为关内,已到绝境。
“将军。”副将吴懿拖着伤腿登上城楼,声音沙哑,“清点完毕。守军……还剩三千七百二十一人,其中重伤五百余,轻伤过半。箭矢……只剩三千支。”
张任没有回头:“粮草呢?”
吴懿沉默片刻:“省着吃,还能撑四日。但炭薪昨日已尽,昨夜冻死了十九个弟兄。”
寒风刺骨,张任却觉得心更冷。三千支箭,三千七百人——每人分不到一支。没有炭火,在这剑门寒冬里,受伤的弟兄能撑几夜?
他想起昨日逃回的两个樵夫带来的消息:巴西方面,诸葛亮亲至劝降,严颜虽未答应,但已允许百姓出城领粥;南中那边,马超大破蛮兵五千,阵斩金环三结,蛮王孟获已缩回南中,不敢再北进一步。
外援已绝,内无粮草,军心涣散。
“将军,”吴懿低声,“有几个校尉……在暗中串联。”
张任猛然转身:“说什么?”
“他们说……剑阁守不住了,不如……”吴懿咬牙,“不如开城归顺,还能保全弟兄们性命。”
张任眼中寒光一闪:“人呢?”
“已押在牢中。但将军,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军中怨气已重,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张任打断他,走到垛口前,望着关外那些晋军营火,“所以,我们得动一动。”
“动?”吴懿愕然,“我军兵力不足,如何动?”
“正因为兵力不足,才要动。”张任声音低沉,“张辽围而不攻,是想等我军自溃。我不能让他如愿——今夜,我要袭营。”
“袭营?!”吴懿失声,“将军,这太险了!晋军必有防备!”
“正因有防备,才要袭。”张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张辽料定我军不敢出关,营防必松。我亲率八百敢死队,子时出关,直扑中军大帐。不求破营,只求斩将——若能击杀张辽,或至少重创晋军士气,剑阁或许还能多守十日。”
“十日之后呢?”
“十日之后……”张任望向南方,那是成都方向,“也许主公能想出办法,也许……天意会有转机。”
他知道这是赌,是用八百条命赌一个渺茫的希望。但守是等死,攻是找死——既然都是死,不如死得有点价值。
吴懿跪地:“末将愿随将军同往!”
“不。”张任扶起他,“你得留在关内。若我回不来……剑阁,就交给你了。能守多久守多久,实在守不住……”他顿了顿,“就降了吧。弟兄们的命,比一座关重要。”
“将军!”吴懿热泪盈眶。
张任拍拍他的肩:“去准备吧。选八百最精锐的弟兄,全部轻甲,只带短刀、火油、号角。子时一刻,从西门潜出——那里山势最险,晋军防备最松。”
“诺!”
吴懿踉跄下城。张任独自站在城头,寒风卷起他披风。他望着关外,望着那些代表死亡的营火,心中平静如水。
二十年前,他还是个队率时,刘焉问他:“公义,兵者凶器,为何从军?”
他答:“为保境安民。”
刘焉大笑:“好!就冲你这句话,我提拔你。”
二十年了,他保境了吗?安民了吗?剑阁若破,益州北门大开,成都平原将成修罗场。那些他发誓要保护的百姓……
张任握紧剑柄。
今夜,要么扭转战局,要么以身殉诺。
没有第三条路。
同一时刻,剑阁关外五里,晋军左路大营。
中军帐内炭火正旺。张辽坐在主位,擦拭着佩剑。剑身映出他沉静的面容,也映出参军戏志才憔悴的病容——这位谋士裹着厚裘,咳嗽不止,却坚持要参加军议。
帐中还有张绣、曹休二将。张绣年轻气盛,曹休沉稳干练,此刻都看着沙盘上的剑阁关。
“将军,”张绣忍不住道,“围了三日了,为何还不攻?弟兄们都憋着一股劲!”
张辽收剑入鞘:“急什么。张任现在比我们急。”
“可中军令箭是‘三日破关’,今日已是第四日……”
“大王有仁,许我酌情。”张辽走到沙盘前,“强攻剑阁,我军已折损三千。张任还剩多少兵力?四千?三千?箭矢粮草还能撑几日?围而不攻,等他自乱,才是上策。”
戏志才咳嗽几声,缓缓道:“将军,围而不攻固然稳妥,然需防张任狗急跳墙。”
“参军的意思是?”
“张任非庸才。”戏志才指着沙盘上剑阁西门,“此地山势最险,我军布防最疏。若我是张任,困守无望,必选此处夜袭——不求破营,但求斩将,以振士气,或可多撑数日。”
曹休皱眉:“参军是说,张任会来袭营?”
“不是‘会’,是‘必’。”戏志才道,“守是等死,攻是找死。张任宁可找死,也不会等死。”
张辽沉吟片刻:“参军以为,他会如何袭营?”
戏志才拿起几枚黑色棋子,摆在沙盘西门位置:“轻甲敢死队,八百人左右。子时出关,沿险径而下,直扑中军大帐。若得手,斩将焚旗;若不得手,也能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张绣兴奋道:“那我们设伏,全歼这股敢死队!”
“不。”戏志才摇头,“设伏要设,但不能全歼——要放张任回去。”
“为何?”
“张任若死,剑阁守军必溃,开城投降。但张任若重伤逃回,带着残兵败将,军心更乱,却又未至绝望。”戏志才眼中闪过精光,“届时我军再攻,守军抵抗意志将降至最低。此谓‘攻心’。”
张辽抚掌:“好计!张绣、曹休。”
“末将在!”
“你二人各领一千精兵,伏于西门两侧山林。待张任入伏,围而歼之——但留一条生路,放张任逃回。记住,要让他逃得惨烈,逃得心惊。”
“诺!”
“还有,”张辽补充,“中军大帐灯火通明,我亲坐帐中。张任的目标是我,我要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戏志才咳嗽着笑道:“将军以身作饵,胆魄过人。”
“非是胆魄。”张辽望向帐外剑阁方向,“是对张任的尊重。这样的对手,值得我亲自送他一程。”
众将肃然。
夜色渐深,寒风更厉。一场针对夜袭的反伏击,悄然布置完成。
而剑阁关内,八百敢死队已集结完毕。
子时一刻,剑阁西门。
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张任率先闪出,身后八百敢死队鱼贯而出,全部黑衣轻甲,面涂炭灰,只持短刀火油,如鬼魅般潜入夜色。
山道险峻,几无路径。众人沿采药人留下的绳索攀缘而下,动作迅捷,无人言语——都是跟了张任多年的老卒,深知今夜凶险。
半个时辰后,队伍下到山脚。前方三里,便是晋军大营。营火稀疏,哨塔上守卫身影隐约,偶有巡逻队举火走过——看似松懈。
“将军,”一个老兵低声道,“太静了。”
张任何尝不知?但他没有选择。剑阁已到绝境,今夜不搏,明日便是等死。
“按计划。”他压低声音,“分三队:一队烧粮草,二队扰营房,三队随我直扑中军大帐。得手后以号角为号,立即撤退,不可恋战。”
“诺!”
八百人分成三股,如三支黑色利箭,射向晋军营垒。
张任亲率三百精锐,直扑中军。他们避开巡逻队,翻过栅栏,潜入营区。沿途营帐寂静,只有鼾声——晋军果然松懈。
前方百丈,中军大帐灯火通明,帐前“张”字大旗在风中猎猎。帐中隐约有人影端坐,似在读书。
张任心跳加速。若能斩了张辽,此战便成!
“冲!”他低喝。
三百人暴起,如猛虎出柙,直扑中军大帐。沿途砍翻几个惊醒的哨兵,瞬间冲至帐前。
然而就在此时——
“咚!咚!咚!”
战鼓骤响!火光四起!
原本黑暗的营区忽然亮如白昼,无数火把燃起。两侧营帐掀开,涌出密密麻麻的晋军弓弩手,箭矢如蝗!
“中计了!”张任心中一沉,但已无退路,“随我冲帐!”
他率先冲入大帐。帐中确有一将端坐,却不是张辽——是个穿着张辽盔甲的草人!
“撤!”张任暴喝。
但已来不及。
帐外传来张辽沉静的声音:“张将军,既来了,何必急着走?”
火光中,张辽玄甲按剑,立于帐前。他身后,张绣、曹休二将分列左右,数千弓弩已将三百敢死队团团围住。
而另外两路袭营的部队,此时也传来惨叫声——显然同样中伏。
张任握紧短刀,环视四周。三百弟兄已倒下一片,余者背靠背结阵,人人带伤。
“张辽,”他嘶声道,“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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