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该给自己放个假(2/2)
林川推门进来时,正听见小朵脆生生的声音:“那等会展示的时候,我要举着‘雨朵姐妹’告诉所有人——”
“告诉所有人什么?”林川故意凑近。
小朵捂住嘴摇头,却悄悄对宋雨桐眨眼睛。
宋雨桐别过脸,耳尖泛红,可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窗外的宋母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个落灰的木头箱子。
宋雨桐抬头看见她,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是说:“妈,你来得正好……帮我递下剪刀?”
宋母的手在箱子上停了停,还是转身去拿剪刀。
阳光穿过樱花树的缝隙,斑驳地洒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影。那三个重叠的影子在这片光影中显得格外温暖和柔软,仿佛被阳光温柔地抚摸着。
活动室里,掌声如涨潮的海浪一般,从第一排的志愿者席开始,逐渐蔓延到最后面的观察区。这热烈的掌声如同春风拂面,让人感到无比愉悦和舒适。
小朵兴奋地举着“雨朵姐妹”,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蹦蹦跳跳。她头上的羊角辫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翻飞,而那些原本系在辫梢的纸樱花,也像雪花一样簌簌地飘落下来,掉进了布偶的发缝里。其中一片粉白色的花瓣,恰好卡在了“雨”布偶的眉梢处,宛如一道被春风轻轻点染过的胭脂,给布偶增添了几分俏皮和可爱。
宋雨桐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微微刺痛的感觉让她回过神来。她凝视着小朵那张仰起的笑脸,喉咙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这是宋雨桐十六岁以后,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听到属于自己的、没有丝毫讽刺或怜悯意味的掌声。那如潮水般的掌声,如同一股暖流,缓缓地流淌过她的心田。有细碎的光斑如精灵般跳跃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突然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鼻梁滑落。
“我……也可以当姐姐吗?”宋雨桐的声音轻得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飘悠悠地在空中回荡。然而,这句轻如羽毛的话语,却在空气中激起了一丝涟漪,让它的尾音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
林川原本举着手机准备记录这美好的一刻,听到宋雨桐的话后,他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镜头里宋雨桐的鼻尖泛着红,眼尾的泪痣被泪水浸得发亮——这和他上周在治疗室见到的、用碎玻璃划手腕时眼神癫狂的宋雨桐,简直像两个世界的人。
他故意把手机举得更高:“建议录下来,以后你孩子出生,就放这个当胎教。”
“滚蛋,谁要生孩子!”宋雨桐抽了下鼻子,抬手去推他的手机,却在碰到镜头前收了力。
她别过脸,耳尖红得要滴血,可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
角落里的宋母攥着木头箱子的铜锁,指节发白。
她等掌声弱下去,才一步步挪到女儿面前。
箱子打开时飘出股旧木头混着松节油的味道,最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管马利牌颜料,标签纸边缘卷着毛边,“大红”“湖蓝”的字迹还是二十年前她亲手写的。
“你小时候……”宋母的喉咙像卡着团棉花,“最爱蹲在阳台画牵牛花,说要给每朵花画件彩虹裙子。后来……后来我总觉得这些耽误学习……”她把颜料盒往宋雨桐手边推了推,“我一直留着,每年梅雨季都拿出来晒。”
宋雨桐的指尖碰到颜料管的瞬间,忽然想起七岁那年。
她蹲在阳台画了幅“妈妈和雨桐的花园”,宋母却把画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说“宋家小姐该学的是法语和插花”。
此刻颜料管上还留着她当年咬过的牙印——那时她总爱边画边啃笔帽。
“妈……”她的声音发颤,像敲在裂了缝的瓷碗上,“你能不能……以后别再把我送走了?”去年她割腕进医院,宋母第一反应是联系瑞士的私立疗养院;三个月前她在酒会上发疯砸了宋氏合作方的奖杯,宋母连夜给她买了去巴黎的机票。
宋母的手突然抖得厉害。
她抓住女儿冰凉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宋雨桐缩了下:“不送了,这次我陪你。”她指腹蹭过宋雨桐腕间淡粉色的疤痕,“医生说下周开始,我每周要跟你一起做家庭治疗……我报了手工课,老师说……说我得先学会怎么当妈妈。”
林川退到走廊尽头的消防梯。
手机屏幕亮起时,他正望着窗外的梧桐叶——风卷着纸樱花从活动室飘出来,落在他脚边。
他给苏晚晴发消息:“病好了八分,剩下两分,得靠她自己走。”打完字又删了,改成更口语的:“雨桐刚才笑了,像小朵举的布偶活了。”
电动车驶出活动中心时,夜风吹得宋雨桐的白裙子猎猎作响。
她望着车窗外流动的霓虹灯,突然说:“林川……对不起。”她的声音被风声撕成碎片,“我不是真的想毁了你,我只是……太怕被丢下了。”
林川握紧车把。
三个月前宋雨桐把他堵在地下车库,用碎酒瓶抵着自己脖子说“你敢走我就死”的画面突然闪回,但此刻后座传来的温度比记忆里的尖锐真实得多。
他清了清嗓子:“我知道。所以这次,我不代驾走了——我等你,慢慢上车。”
电动车拐过街角时,宋雨桐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摸出来,小朵发来的照片占满屏幕:两个布偶并肩坐在活动室的手工台上,背后是没摘完的樱花串。
说明文字是歪歪扭扭的字迹:“我们的家。”
她盯着照片,突然把额头抵在林川背上。
风掀起她的发梢,有湿润的东西渗进他洗得发白的T恤:“那……明天早上,能送我去心理诊所吗?张医生说……说我该试试团体治疗。”
“六点半?”林川侧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代驾司机的早班,比夜班贵十块。”
“……你这人真没情调。”
电动车的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暖黄的光。
后座上,那个印着“首席陪玩”的帆布袋被绑得结结实实,露出半截月白色的布偶胳膊——明天清晨,当林川跨上电动车时,会发现后座多绑了个东西:褪色的木头手工箱,铜锁上挂着枚完整的樱花胸针,在晨露里闪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