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哭的样子,像极了被丢下的小孩(1/2)
电动车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后架上的宋雨桐抱着手臂,指尖无意识抠着车座边缘的皮套。
林川故意把车速压得很慢,风掀起他牛仔外套的衣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衬衫——那是她高二塞给他的生日礼物,当时他捏着衬衫下摆翻白眼:“这粉蓝格子,比我奶奶的围裙还老气。”可现在看来,袖口磨得发毛的地方都被仔细缝过,针脚歪歪扭扭,像极了他当年在数学课上偷补的样子。
“到了。”林川突然捏闸,电动车稳稳停在铁门前。
宋雨桐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褪色的“实验高中”四个字上。这四个字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锈色,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沧桑。而门侧的那棵樱花树却显得格外精神,粉白的花瓣如雪花般轻盈地飘落,纷纷扬扬地洒进围墙里,给这略显陈旧的校园增添了一抹粉嫩的色彩。
宋雨桐不禁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不是说去诊所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林川敏捷地跳下自行车,随手用拇指蹭掉车把上的水珠,然后笑嘻嘻地回答道:“代驾附赠怀旧游,不另收费哦。”他的目光落在那棵樱花树上,嘴角微微上扬,“你看,那棵樱花树还在呢,你当年就是在这儿给我塞了瓶牛奶。”
宋雨桐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思绪也随之飘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午后。那年,她像只羞涩的小兔子一样,悄悄地躲在这棵樱花树后,校服口袋里的牛奶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她紧紧地攥着那瓶牛奶,由于时间太久,铝罐上已经布满了她的指痕。
终于,她鼓起勇气,故作镇定地走到林川面前,故意把脸绷得像要吵架一样,生硬地说道:“喂!帮我把这瓶奶扔了,过期了。”然而,当她伸出手递过去的时候,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瓶牛奶差点就砸在了林川的脚面上。
“你记得?”宋雨桐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起来的樱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被风吹散。
林川弯腰踢开脚边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到樱花树下:“你装凶,其实手都在抖。我当时就想,这丫头明明想对人好,偏要拿刺扎人。”他转头看她,碎发被风吹得翘起,“就像现在,明明怕去诊所,偏要问我后座擦干净没。”
宋雨桐的耳尖发烫。
她别过脸,瞥见门房大爷正拎着水壶出来,看见他们愣了愣,突然喊:“哎!那不是林川吗?好几年没见了!”林川立刻堆出招牌笑脸:“王伯好!带老同学回来看看。”大爷眯眼打量宋雨桐,一拍大腿:“这不是宋丫头吗?当年总往小林课桌里塞东西,我还说——”“王伯!”宋雨桐耳尖更红,拽着林川的衣袖就走,“诊所要迟到了!”
诊疗室的百叶窗半拉着,阳光漏进来,在米白色的墙面割出几道金痕。
张医生把画纸推到宋雨桐面前,彩笔盒“咔嗒”打开:“雨桐,画一画‘家的形状’吧。”宋雨桐盯着彩笔,粉色笔帽上沾着前一个患者的指纹。
她捏起粉色马克笔,笔尖重重戳在纸上——一座尖顶城堡,外墙刷得粉莹莹的,可城堡中央是空的,像被谁挖走了心脏。
“谁住在这里?”张医生的声音像浸在温水里。
宋雨桐冷笑:“没人,我一个人就够了。”她把笔一扔,马克笔骨碌碌滚到林川脚边。
观察区的玻璃后,林川弯腰捡起笔,指尖触到笔杆上的温度——和当年那瓶牛奶的温度,像极了。
他敲了敲玻璃,张医生点头示意。
“我代驾过一个客户,也是画空房子。”林川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进诊疗室,“他七十多了,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忘了女儿名字,忘了自己住几楼。可每天回家,他都要在玄关摆一双拖鞋——他说,老伴儿怕冷,脚沾了地要生病。”宋雨桐的笔尖在纸上顿住,粉色的城堡尖顶被戳出个小窟窿。
张医生起身打开投影仪。
幕布上,小朵扎着羊角辫,坐在排练厅地毯上,手里攥着个缺了耳朵的布熊。
“我爸爸走了,妈妈说他去了星星上。”小女孩吸了吸鼻子,“可我知道,他是不要我了。”宋雨桐的指甲掐进掌心,屏幕里的小朵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但妈妈说,星星眨三下,就是爸爸在想我。”
“她……有爸爸的照片吗?”宋雨桐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张医生递过一张照片,相纸边角卷着,是被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照片里,穿格子衬衫的男人蹲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上,小朵骑在马上,两人都咧着嘴笑,背景里的车飘着粉红气球。
宋雨桐的手指抖得厉害,照片差点掉在地上。
“我连一张和爸爸的合照都没有。”她突然哽咽,眼泪砸在照片边缘,把男人的笑脸晕成一团模糊的光斑,“他走的时候,我才五岁……妈妈说他去出差,可后来妈妈也走了,留我一个人在保姆家,每天数星星……”
诊疗室里,挂钟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三点整,钟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让人感到时间的流逝是如此缓慢而沉重。
张医生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他注意到对面的女人情绪有些失控。他默默地抽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手边,仿佛这张纸巾能够传递一些安慰和温暖。
林川站在玻璃窗外,透过透明的玻璃,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屋内的一切。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哭泣的女人身上,她的手紧紧抓住纸巾,却不是用来擦拭泪水,而是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胡乱地在脸上擦拭着,结果反而让眼泪和妆容混在一起,显得更加狼狈不堪,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林川心中一阵酸楚,他拿出手机,快速地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她开始说‘我们’了,刚才提到‘妈妈也走了’。”发送完消息后,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个女人身上,希望能从她的表情和动作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就在这时,诊疗室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宋母站在门口,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和憔悴。她的手中紧握着一把铜钥匙,那把钥匙的齿已经被磨得发亮,仿佛被无数次地握过。
宋母的目光落在女儿宋雨桐哭花的脸上,她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将手中的钥匙塞进了大衣的口袋里,但很快又觉得不妥,于是又将钥匙掏了出来,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紧紧地捏住钥匙的背面,以至于她的指尖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宋雨桐似乎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她缓缓地抬起头,正好与母亲发红的眼睛对视。那一刻,母女俩的目光交汇在一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宋母大衣下摆翻卷——那里别着枚银色胸针,是朵缩小版的樱花。
诊疗室的挂钟敲完第三下时,张医生轻轻合上记录册。
宋雨桐的抽噎声渐弱,指节还攥着那张被泪水泡皱的照片,睫毛上挂着水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宋母仍站在门口,攥着钥匙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因用力泛白,银质樱花胸针在风里微微晃动,恰好与宋雨桐校服第二颗纽扣的位置重叠——那是她上周偷偷缝上的,针脚和林川补衬衫时一样歪扭。
“雨桐。”宋母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钥匙链上的铜环相撞,发出细碎的响,“这是你爸书房的......我一直留着。”她往前挪了半步,钥匙被掌心焐得温热,递到宋雨桐面前时,尾指还在不受控地发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