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这次代驾去心理诊所(2/2)
宋雨桐的呼吸在胸腔里卡成碎片。
六岁生日的画面突然劈头盖脸砸下来——她穿着粉色蓬蓬裙蹲在幼儿园铁门前,蛋糕盒在脚边渗着融化的奶油,保安大叔蹲下来摸她头:“小桐桐,你妈妈是不是不要你了?”那时她攥着玩偶的手开始发抖,和此刻如出一辙。
“姐?”林川的声音像片落进沸水的茶叶,轻轻荡开她的混沌。
他不知何时将椅背往前挪了半寸,手臂虚虚环在她身侧,体温隔着布料漫过来,“张医生说,这戏里的台词都是孩子们自己写的。有人写‘爸爸的酒气比怪兽还难闻’,有人写‘妈妈的新裙子比我还重要’——你看,不是只有你。”
宋雨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顺着血管往上爬。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呜咽,像被踩扁的蝉。
舞台上的小朵还在说:“可是星星会说话的!我数到第一千颗的时候,它眨了三下眼睛……”那是她在日记本里写过的句子,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字,藏在衣柜最底层的铁盒里。
幕布落下时,剧场响起稀疏的掌声。
小朵抱着道具熊往后台跑,却在台阶前突然顿住。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歪头看了眼第三排,然后像只小雀儿似的扑过来——她踮着脚把纸折的星星塞进宋雨桐攥紧的手心里,发梢沾着舞台妆的金粉:“姐姐,你哭了,送你一个光。”
纸星星的尖角硌着掌纹。
宋雨桐低头,看见自己膝头的水痕洇开一片,像块融化的月亮。
小朵的体温还留在纸折的星光里,她突然想起高中教室后窗——林川被教导主任堵在后门时,她举着数学卷子冲进去,发梢扫过他校服领口,也是这样暖的。
“我、我不是……”她张了张嘴,喉咙像塞着浸水的棉花。
眼泪先于话音砸在纸星星上,晕开一团模糊的蓝。
然后她跑了。
剧场外的雨不知何时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细密的雨丝像一张轻柔的网,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槐花香,那香气仿佛也被雨水浸湿了,变得有些沉重,却又带着一丝清甜,直直地扑在人的脸上。
宋雨桐静静地站在剧场外,任由那雨丝打湿她的头发和衣服。她的手紧紧地扶着外墙,身体却像失去了支撑一般,缓缓地蹲了下来。她的目光有些空洞,落在脚边的粉色玩偶上,那玩偶的绒毛已经被雨水黏成了一撮撮,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突然,一阵抽泣声从她的喉咙里传了出来,那哭声在这寂静的雨幕中显得格外突兀。她的哭声撞在墙上,又被反弹回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回响着她的悲伤。那哭声就像小时候她不小心摔碎的玻璃弹珠一样,清脆而又让人感到心碎。
“我不是疯子……我只是……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宋雨桐喃喃自语着,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嚓”声,那是伞骨撑开的声音。宋雨桐缓缓抬起头,透过朦胧的雨幕,她看到了林川。他正蹲在她的面前,身上穿着一件牛仔外套,下摆还在不停地滴着水。然而,他却把整个伞面都倾斜到了她的这边,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否会被淋湿。
林川看着宋雨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他模仿着张医生的语气说道:“病人情况稳定,只是恋爱脑有点严重哦。”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听起来有些戏谑的味道。
接着,他又接着说道:“张医生建议呢,你以后要多看儿童剧,少看那些偶像剧啦。”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左边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宋雨桐看着林川,他的睫毛上挂着几颗晶莹的雨珠,随着他的笑容微微颤动着。她突然想起,那个酒窝是他在高中校运会上摔进沙坑时磕出来的。当时,她就蹲在旁边,看着他一脸狼狈的样子,笑得肚子疼。而现在,她却突然有一种想要伸手去触碰那个酒窝的冲动。
“你怎么知道……”她吸了吸鼻子,“我六岁那天的事?”
“王探长给的监控报告里,你上个月翻出了童年日记本。”林川从兜里摸出包纸巾,抽了两张递过去,“上面写着‘星星眨三下就是妈妈在想我’。”他顿了顿,“还有,你高二往我课桌里塞的情书,最后一句也是‘星星眨三下,我就原谅你不回我信’。”
宋雨桐的手指捏皱了纸巾。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她看见母亲撑着伞站在路边的车旁,身影在雨幕里发颤。
刚才跑出来时撞开的玻璃门还敞着,张医生站在门内,正朝这边微微点头。
“雨桐。”宋母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机贴在耳边,“张医生说……说你愿意的话,明天可以去她诊所。”
宋雨桐望着母亲发白的鬓角,突然想起上周她在病房里握着自己的手:“小桐,妈妈以后哪儿都不去,就守着你。”那时她甩开手尖叫“你骗人”,现在却觉得喉咙发紧。
“好。”她轻声说,“我去。”
雨势渐小。
林川摸出手机给苏晚晴发消息,屏幕光映得他眼底发亮:“她不是想害我,她是想抓住最后一个不嫌弃她的人。”消息刚发出去,张医生的对话框就弹出来:“她愿意来诊所聊聊吗?”
林川抬头,看见宋雨桐正弯腰捡起地上的玩偶,雨水顺着发梢滴在粉色绒毛上。
她转头看过来,眼角还挂着泪,却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电动车后座……能擦干净吗?”
“必须的。”林川把伞往她那边又斜了斜,“不过先说好——明天去诊所的路,我得绕个弯。”
“绕哪儿?”
“你高中母校。”林川踢了踢脚边的水洼,溅起的水花映着路灯,“我记得那儿门口的烤肠摊,现在应该还在。”
宋雨桐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纸星星,雨幕里传来电动车的轻响——林川正弯腰擦后座的水,牛仔外套的衣角被风掀起,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衬衫。
那是她高二时送他的生日礼物,他说“丑得能辟邪”,却穿了整整三年。
明天。
她想,明天或许能问问他,当年为什么总把情书藏在数学卷子底下。
而此刻的林川,正盯着电动车车筐里的备用头盔——那是苏晚晴今早悄悄塞进去的,内侧用马克笔写着“安全第一”。
他笑了笑,把头盔往宋雨桐那边推了推。
雨停了。远处传来卖烤肠的吆喝声,混着槐花香飘进剧场外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