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番外篇:接手救助站(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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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奕枫用手指挠了挠大橘的下巴,大橘在睡梦中“嗯”了一声,把下巴抬得更高了。
他抬起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掠去,橘黄色的光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像是在为他刚才的那个回答打下一行一行若有若无的注脚。
开心……是因为救助站终于建好了吗?是因为那二十多只猫终于有了一个不会被风吹雨淋的家吗?是因为于秀兰走的时候是笑着的吗?
都是,但不全是。
是因为今天林郁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站在阳光里,对他说“这是给猫的,也是给人的”;是因为林郁端着那杯凉透了的茶,站在草场边上,看了他很久;是因为林郁在那个瞬间的眼神里,有他没有说出口、但他读懂了的东西。
那些东西,比救助站、比水上猫屋、比观鱼居、比大餐厅、比集体宿舍,都要重,而且重得多。
出租车停在了高家公寓楼下。高奕枫抱着大橘下了车,高雅婷抱着小羽毛跟在他后面。三个人走进单元门,来到2楼的家门口。
门开了。
高奕枫走进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杯子
他走过去,拿起纸条。
“冰箱里有菜,记得热了吃——姐姐留。”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口袋里。大橘从他怀里跳下来,跑去猫碗那边,开始嘎嘣嘎嘣地吃猫粮,吃得头都不抬一下,像是今天在救助站里跑了一天、耗尽了全部卡路里的样子。
高奕枫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下这个他住了十六年的家。客厅的沙发,茶几,电视,餐桌,冰箱,厨房,走廊,每一个人的房间——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走到阳台上,推开了窗户。
夜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一丝秋天才会有的、干燥而清冽的凉意。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天上的星星比刚才多了几颗,有一颗特别亮的,在西边的天际,不知道是什么星。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和林郁的对话框。
屏幕上显示着他们今天的聊天记录,最早的一条是早上六点四十分:“我出门了。”林郁回复:“路上小心。”
然后是七点二十分:“到了。”林郁回复:“我在门口。”
然后是下午三点十五分,林郁发了一张照片——大橘趴在观鱼居的玻璃地板上,透过玻璃看着水里的鱼,尾巴高高翘起,整只猫像一只竖着旗杆的小船。照片
高奕枫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到家了吗?”
发送。
回复几乎是瞬间到的:“到了。”
他又打了一行字:“今天累不累?”
这一次回复慢了一些,大约等了十几秒。
“不累,你呢?”
“不累。”
随后他又打了一行字,打了删,删了打,反反复复了三次,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最普通的、最没有意义的、最不会引起任何联想的话。
“早点休息,明天见。”
“嗯,明天见。”
高奕枫把手机屏幕关掉,握在手里,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和近处的街道。路灯还亮着,街上已经没有行人了,只有偶尔一辆车驶过,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低沉的、由近及远的声响。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草场的长椅上,他被二十多只猫围住的时候,林郁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端着那杯凉透了的茶,看着他。
那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他现在终于想明白了。
那个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不是在看在同一个救助站里帮忙的“搭档”,不是在看他养的那只橘猫的“另一个主人”。
那个眼神是什么,他说不上来。但他知道,那个眼神让他整个下午都坐立不安,让他在被二十多只猫围住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那些猫,而是站在几步之外的、端着凉茶的、白色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的那个人。
他把手机翻过来,看着手机壳背面贴着的那张小小的贴纸——一只橘色的卡通猫,是林郁上次逛文具店的时候顺手买的,买了两张,一张贴在了高奕枫的手机壳上,一张贴在了自己的笔记本封面上。
“很可爱,但未免有些幼稚了吧。”高奕枫当时是这么说的。
“嗯。”林郁说,然后把贴纸贴了上去,没有问高奕枫愿不愿意。
高奕枫没有撕掉,一直都没有撕。
他把手机放进裤兜里,转身走回了客厅。大橘已经吃完了猫粮,正蹲在沙发上洗脸,看到高奕枫走过来,加快了洗脸的速度——洗完了脸,它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睡在高奕枫的枕头上了。
高奕枫在沙发上坐下来,大橘立刻跳上了他的膝盖,在他的大腿上盘成了一个球。它的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盖住了鼻子,整只猫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对称的、让人看了就想揉一揉的球形。
高奕枫没有揉它,他只是把手覆在大橘的肚皮上,感受着那只橘色的、温暖的、毛茸茸的小生命在他的掌心跳动。
二十一克,据说是灵魂的重量。
但大橘的灵魂肯定不止二十一克。
和一般的橘猫相比,它太重了,重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声呼噜,都能让高奕枫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踏实的、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感觉。
但最重的,不是大橘。
最重的,是今天下午,林郁站在几步之外,端着那杯凉透了的茶,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重量,比二十多只猫加起来还要重。
高奕枫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把大橘往怀里搂了搂。大橘被搂得有些紧,“嗯”了一声表示抗议,但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往他的臂弯里又拱了拱,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然后继续睡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大橘的呼噜声。时钟在墙上走着,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像是有人在用很小的石子敲击玻璃的声响。
高奕枫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抱着大橘,身上还穿着今天干活时穿的那件沾满了泥点和猫毛的旧T恤,脚上还穿着那双鞋底已经磨平了的帆布鞋。
他就那么歪在沙发上,脑袋靠着靠垫,嘴巴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像一只在外面玩累了的、终于回到了家的小动物。
大橘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看了看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那个动作带着倒刺,微微有些扎人。高奕枫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但没有醒来。大橘又舔了一下,见到铲屎官依旧没反应后,重新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升到了最高处。月光如水,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沙发前的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发光的绸缎。
大橘的呼噜声和时钟的滴答声和空调的嗡嗡声和高奕枫均匀的呼吸声混在一起,织成了一首只有这个家才有的、独一无二的、让人安心的夜曲。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今晚,还是先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