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番外篇：收与放（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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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种变化很微妙，微妙到如果不是认识他十几年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林郁注意到了。
“他们怎么来了？”
高奕枫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跃跃欲试的期待。
“说什么遇到了瓶颈，需要压力。”高雅婷耸了耸肩，把刚被他弹过的额头上那缕碎发拨到一边，“还说‘过年各家族切磋的时候不想被揍得太惨’，所以要提前来找你这个最强来‘特训’。原话就是这么说的，我可没添油加醋哦。”
高奕枫嘴角的笑意变得更盛了，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温温柔柔的、像春风一样的笑，而是一种更张扬的、更明亮的、像是夏日正午的阳光一样热烈的笑。
这种笑容在他脸上出现的频率不高——只有在武道上遇到真正的对手或值得认真对待的切磋对象时，才会从他身体里那个被日常的温和与社恐深深包裹着的最核心的部分，毫无保留地绽放出来。
“那还等什么，走吧！”
高奕枫迈步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郁一眼。
那个目光里什么都没有说，但林郁读懂了，那是在邀请“你也来吧”。
林郁把笔记本合上，从椅子上站起来，理了理衬衫的领口——刚才被扑倒的时候领口歪了，他不动声色地把它正了回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和高奕枫并肩，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走在一起时一模一样。
高雅婷已经抱着酸梅汤走在前面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目光在林郁和高奕枫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飞快地转了回去。
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嘴角，有一个和高奕枫此刻完全不同的、但同样明亮的笑容。
高家老宅的演武场在后院的深处，穿过那棵老槐树，再经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大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的青砖场地，四周的围墙比正院的墙更高更厚，墙面被岁月风化出斑驳的痕迹，但依然坚固得像是一道沉默的屏障，把外界的喧嚣和纷扰全部挡在了外面。
场地的一角整齐地码放着各种习武器械——木刀、木剑、长棍、石锁、沙袋，每一件都被用得发亮，手柄处被无数只手摩挲出了包浆，像是被时间和汗水共同打磨过的温润的玉。
场地的正中央地面略微凹陷，那是几代人、几十年、几万次脚步移动和重心转换留下的印记，不是刻意为之，而是时间和坚持共同雕刻出的、最朴素也最动人的痕迹。
高奕枫走进演武场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像是踩在了最熟悉不过的、甚至可以闭着眼睛走完的归途上。
演武场的正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比他矮半头，身形精瘦，穿着一件黑色的练功服，腰间的布带系得很紧，勒出一道利落的腰线。
他的五官和高奕枫有三分相似，眉眼更细长，嘴唇更薄，整张脸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清隽和锐利。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木刀，刀身长约七十厘米，刀背厚实，刀刃处被打磨得光滑圆润，不会伤人，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有一种朴素的、让人不敢轻视的分量。
这是高钰璇，高奕枫的堂弟。今年十五岁，比高奕枫小两岁，从小和高奕枫一起在演武场上长大，算是高奕枫为数不多的、在武道上有共同语言的同辈人之一。
他的天赋不如高奕枫，可他却有着不亚于高奕枫的刻苦、坚持与努力——但是，高奕枫是天才，做什么都太轻松了，有时候反而会缺少那种拼尽全力去够一个目标的执念。高钰璇不一样，他知道自己不够强，所以他比别人多练一倍、两倍、三倍。
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练习基础的是他，大家都散了还在一个人对着木桩练挥刀的是他，过年切磋时被长辈点评“力道够了，火候还差一些”之后一个人在演武场练到天黑的也是他。
站在高钰璇旁边的那个人，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身形健硕但不臃肿，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袖子被卷到了肩部，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一样分明。
他的皮肤被夏天的太阳晒成了小麦色，脖颈和手臂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微光。五官偏硬朗，眉骨高，鼻梁直，嘴唇厚实，整张脸带着一种朴拙的、不事雕琢的英气——这位是杨轩。
杨家和高家是世交，两家人的交情可以追溯到高奕枫太爷爷那一辈。杨轩和高奕枫同龄，生日比高奕枫小两个月，两个人从小就被两家大人放在一起比较——比个头，比力气，比功课，比武艺。
小时候杨轩还会因为比不过而哭鼻子，后来长大了，哭是不哭了，但那股“我就不信赢不了你”的倔劲一点都没少，反而越烧越旺。
高钰璇和杨轩的关系也很好——或者说，杨轩和高家的每一个人关系都很好。
他从小就在高家老宅里跑来跑去，和高奕枫一起在演武场上对练，和高雅婷一起在后院摘石榴，和高永胜下过不知道多少盘棋，被沈若棠投喂过不知道多少顿饭。
他不是高家的人，但和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远亲一样的亲近。
此刻，这两个人正在演武场的角落里压腿热身，看到高奕枫从月亮门走进来，同时站直了身体。
“哥！”高钰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像是见到偶像一样的兴奋。他提着木刀小跑了两步，跑到高奕枫面前，仰着脸看着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好久不见！”
“什么好久不见，上个月不是刚见过吗？”
高奕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他肩上的时候，感觉到了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的肌肉轮廓。他的手在高钰璇肩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杨轩。
杨轩没有小跑过来，也没有喊“好久不见”。他站在原地，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介于友好和挑衅之间的弧度。
他的目光和高奕枫对上了，两个同龄的、从小就被放在一起比较的少年，隔着演武场几十块青砖的距离，用目光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锋。
高奕枫笑了，杨轩也笑了，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朝高奕枫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像是“我不着急”的从容。
“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高奕枫笑着说道。
“提前打了你就不在状态了。”杨轩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身高差不了太多，体型看着也差不多，站在一起像是镜子内外的两个人，仔细看又有诸多不同——高奕枫的线条更流畅，像是被水打磨过的；杨轩的轮廓更分明，像是被刀削出来的。
“哦？什么状态？”高奕枫明知故问。
“那还用问？当然是被我揍的状态啦。”杨轩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连高钰璇都不信的话。
高钰璇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然后用木刀挡住自己的脸，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杨轩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的，甚至还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一点点，用行动表明“我是认真的”。
高奕枫看着他那副“我就是最强的”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变得更盛了。他没有拆穿杨轩，也没有反击，只是伸出手，拍了杨轩的肩膀一下，力道不重不轻，带着一种老朋友之间才会有的、不用多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