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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番外篇:温柔的重量(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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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灰的身体微微放松了,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是唱歌一样的呼噜声。

那是母猫在哺乳时特有的声音,是一种安慰,是一种确认,是在说“我在呢,吃吧,没事了”。

高奕枫蹲在旁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

他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红是愤怒、是心疼、是想要撕碎什么东西的冲动。现在的红是软的、暖的、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了喉咙里,酸酸的,胀胀的,让他想笑又笑不出来,想说话又说不出话。

林郁则是站在他身后,手里还牵着大橘。大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安静了下来,蹲坐在林郁脚边,竖着尾巴,专注地看着灰灰和那四只小猫,偶尔眨一下眼睛,像在看一场它很感兴趣的、关于它同类的纪录片。

于秀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揉了揉自己的腰,叹了口气,把目光从那四只小猫身上收回来,落在了大橘身上。

她伸出手,大橘就凑了过去,用脑袋蹭她的手心,蹭得于秀兰笑了。

“大橘这是又胖了吧?”于秀兰一边撸猫一边笑着说,手指在大橘厚实的背毛里穿梭,“上次见它还没有这么圆润呢。小枫,你是不是又偷偷给它加餐了?”

“没有没有,”高奕枫连忙摇头,“它就是冬天毛长厚了,夏天还没换完毛……”

“是啊……毛厚。”林郁在他身后,声音平平地飘了过来。

高奕枫噎了一下,回头看了林郁一眼。

林郁面无表情地对上他的目光,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调侃的意思,但就是这种“我什么都没说”的表情,让高奕枫觉得自己被狠狠地内涵了。

于秀兰看看高奕枫,又看看林郁,忍不住笑了。

“你就是小枫总提起的林郁吧?”她朝林郁点了点头,“经常听他说你们一起养猫的事,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林郁微微鞠了一躬,礼节周全得无可挑剔:“您好,于阿姨,谢谢您一直以来对大橘的照顾。”

于秀兰被这礼数周全的打招呼方式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别这么客气,大橘这毛孩子招人喜欢,我也是……”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到大橘的肚子

“哎呦,这可不只是毛厚啊。”于秀兰的手在大橘的肚子上摸了摸,抬起头看着高奕枫,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当我没养过猫吗”的无奈,“少说也有二十斤了吧?”

高奕枫的耳朵尖红了,小声地“嗯”了一声。

“体检了吗?指标怎么样?”

“指标都正常。”这次接话的是林郁,语气依然平平的,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是在替高奕枫解围,“胆固醇、血糖、肝肾功能都在正常范围内,兽医说可能是基因好。”

“那倒是难得。”于秀兰又揉了揉大橘毛茸茸的脑袋,大橘发出了满意的咕噜声,整个身体在她的手下舒展开来,像一块正在被揉面的面团。

救助站里的其他人——其实就是于秀兰一个人——已经准备关门了。她今天本来是要早点休息的,最近腰不太好,医生让她少弯腰、少提重物、多休息。但她看到高奕枫抱着航空箱来的那一刻,就知道今晚的休息计划泡汤了。

她没有抱怨,甚至没有犹豫,该做什么做什么,动作麻利得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钟。

安顿好那四只小猫和灰灰之后,于秀兰泡了三杯茶,三个人坐在救助站院子里的藤椅上,头顶是凌霄花,脚边是打着盹的大橘,夜风从院墙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夏天的温度和花香。

茶是普通的铁观音,杯子是普通的玻璃杯,茶汤的颜色是浅琥珀色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光。

高奕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林郁刚才帮他吹过。

“于姨。”高奕枫放下杯子,“这几只小猫,以后就留在您这儿了吧?”

于秀兰端着茶杯,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各自窝里睡觉的猫,目光从一个扫到另一个,又从另一个扫回来,像是在数自己还有多少个位置,还有多少罐奶粉,还有多少盒罐头,还有多少力气。

“当然可以留在这儿。”她说道,“我这里没有不能留的猫。”

高奕枫放下心来,又喝了一口茶。

然后,于秀兰说了一句话,让高奕枫端着杯子的手停住了。

“只是……我自己,也在这儿待不了多久了。”

高奕枫把杯子放下来,看着她。

于秀兰把茶杯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捧着,拇指在杯沿上慢慢地、无意识地画着圈。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夏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老家在四川,我母亲今年八十多了,身体越来越不好,上个月摔了一跤,骨盆骨折,现在还在医院里。”她的声音还是很平和的,但眼眶明显红了一圈,“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我弟弟前年出意外走了,我爸也走得早,就剩我妈一个人……我不能不管她。”

高奕枫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这个救助站,开了六年了。”于秀兰抬起眼睛,看了看院墙上那些开得正盛的凌霄花,“六年前我刚离婚,什么也没有,就带着一箱衣服和一只猫来到苏南。那时候这只猫还小,现在都七岁了。我当时就想,我这辈子没做成什么大事,但至少,我能让一些猫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

她的声音微微抖了一下,但她很快吸了吸鼻子,稳住了。

“这六年来,我救过的猫加在一起有一百多只。有的被人领养走了,有的老了走了,有的病了走了。现在还剩下二十一只,挪,就是院子里的这些。”

她伸手指了指那些安静的、蜷缩在各自角落里的猫。

“灰灰不算,灰灰是上个月来的,加上那四只小猫,现在一共二十六只。”

她停了很久。

“可我离开了,它们怎么办?”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了凌霄花被风吹动的声音,和远处不知道哪只猫发出的一声绵长的、像是在做一个好梦的呓语。

高奕枫端着茶杯,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他就那么端着,像一个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人,所有的动作都停在了那个节点上。

林郁看了他一眼。

高奕枫的睫毛垂着,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着微微的白。

那不是紧张,不是犹豫,而是一种正在做什么决定的、正在把某个念头从模糊变成清晰的、逐渐成型的过程中特有的紧绷。

林郁收回了目光,没有打扰他。

于秀兰又说了几句别的,聊了聊那四只小猫后续的护理方案,聊了聊灰灰的恢复情况,聊了聊大橘的体重问题。

高奕枫应答如常,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笑也和平时一样好看,但林郁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一直在膝盖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那不是他平时的小动作,平时他不安的时候会敲手指,但那是一种更快的、更杂乱的节奏。

今天这个节奏不一样,一下一下的,缓慢而均匀,像是一根秒针在走。

林郁认识这个节奏,这是高奕枫想事情的时候的节奏。不是做数学题的那种“想”,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关于某个重大决定的“想”。

林郁上一次见到这个节奏,是高奕枫在决定要不要收养大橘的时候。

再上一次,是高奕枫在决定要不要学习用药膳给林郁调养身体的时候。

每一次这个节奏出现,都意味着高奕枫要做什么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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