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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番外篇:温柔的重量(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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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猫救助站比林郁说的还要近一些。

从垃圾桶的位置出发,沿着街道走了不到四百米,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口拐进去,就能看到一扇刷着白漆的铁门。

门上方挂着一块木质的招牌,字是手写的——“安心流浪猫救助站”,字体圆润可爱,像是小孩子写的,但笔画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工整和认真。

铁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大约二十厘米宽的缝。透出来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和街道上冷白色的路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高奕枫抱着航空箱,林郁牵着大橘——准确地说,是大橘牵着林郁,系着溜猫绳的大橘始终领先林郁一个身位,步伐轻快得像是在领路,完全看不出刚才还在高奕枫怀里赖着不走的懒散模样。

林郁被大橘拽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但他没有收紧绳子,只是跟着大橘的速度,让自己被这只二十一斤的橘猫带着,像是河流里的一片树叶,被水流推着走。

他们推开了那扇白漆铁门。

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墙上爬满了凌霄花,橘红色的花朵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盏一盏的小灯笼。

院子里摆着几个猫爬架、几只食盆、几盆猫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消毒水和猫粮的、对养猫人来说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正对院门的一排平房亮着灯,门是开着的,一个女人正蹲在里面,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个奶瓶在喂一只猫。

她听到动静,回过头来。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长相普通,却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温暖暖的气质。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头发随意地扎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耳边。

她的手上有很多细小的抓痕,有些是新添的,有些已经变成了白色的旧疤,猫毛粘在她的衣服上、胳膊上、头发上,像是她本人就是猫群中的一员。

她看到高奕枫的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小枫!”她从地上站起来,把手里的奶瓶小心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快步走了过来,“这么晚你怎么来了,难道是大橘出什么事了?”

“于姨。”高奕枫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多了一种亲近和信任的味道,“大橘没事,是我有事找您。”

这个被称作“于姨”的女人,全名于秀兰,是这家救助站的创办人和负责人。高奕枫是在去年冬天认识她的——那时候他刚收养大橘不久,对养猫这件事情一知半解,几乎所有关于猫的知识都是从网上东拼西凑来的,有对有错,良莠不齐。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路过这家救助站,进来看了看,遇到了于秀兰。

于秀兰在这个小小的救助站里养了二十多只猫,有被遗弃的、有生病的、有残疾的、有从高架桥下救回来的、有从狗嘴里抢下来的。

每一只猫的名字她都能叫得出来,每一只猫的性格她都了如指掌,每一只猫的病史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高奕枫第一次来的时候,于秀兰正在给一只后腿瘫痪的白色长毛猫做按摩。

那只猫趴在她腿上,闭着眼睛,发出满足的咕噜声。于秀兰一边按一边跟猫说话,说“你今天胃口不错呀”,说“左腿的肌肉好像恢复了一点点”,说“再坚持几天,说不定哪天就能站起来了”。

高奕枫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有进去。

他觉得自己看到了某种他一直想成为、却还不知道该怎么成为的东西。

后来他进去了,和于秀兰聊了很久。聊猫的饮食、猫的习性、猫生病的征兆、猫的情绪表达。

于秀兰把自己十几年积累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用的不是那种“我教你”的语气,而是一种“我和你分享”的语气,像是两个同样喜欢猫的人坐在一起,聊一件两个人都发自内心热爱的事情。

从那以后,高奕枫每个月都会来一次救助站。有时候是来送猫粮和猫砂,有时候是来帮忙打扫卫生,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坐在于秀兰旁边,看她给猫梳毛、喂药、清理伤口。

他在于秀兰身上学到了很多养猫的知识,也学到了很多养猫以外的东西——比如耐心,比如温柔,比如对生命的尊重和敬畏。

而于秀兰也很喜欢高奕枫这个孩子,不只是因为这个少年每次来都会带很多猫粮和罐头,更是因为他是真的喜欢猫。

她见过太多人来救助站只是为了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见过太多人领养了猫又退回来,见过太多人把猫当成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物件。但高奕枫这个孩子不一样——他看猫的眼神,和她看猫的眼神,是一样的。

所以当高奕枫抱着航空箱推开门的时候,于秀兰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箱子上面。

“这里面是什么?”她问道,语气已经带上了一种职业性的警觉。

高奕枫把航空箱放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打开了门。

于秀兰走过来,弯腰往里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扇门被打开了,门后面是所有的、她见过的、听过的、经手过的、每一次都让她觉得这个世界有些地方烂透了的故事。

那些故事太多了,多到她已经不会为每一个新来的故事感到震惊或愤怒了,但每一次看到,胸口还是会闷一下,像被人用手按住了心脏,不重不轻,刚好让你感觉到它的存在。

她没有说话,只是小心地从航空箱里把那个白色的塑料袋提了出来——她当然是戴着手套的,这是她的习惯,即使是在自己的救助站里,她也随时备着一次性手套。

她打开塑料袋,把那四只小猫一只一只地拿出来,放在了一块提前铺好的、干净的软毛巾上。

四只小猫突然暴露在空气里,叫得更响了,四个小脑袋在毛巾上转来转去,嘴一张一合地要找奶,四条小尾巴细细的,像四根被折弯了的草茎。

于秀兰一个一个地检查了它们。检查了口腔、眼睛、耳朵、脐带残端、肛门、生殖器,摸了摸它们的肚子,捏了捏它们的小爪子,把听诊器贴在它们小小的、几乎透明的胸口上听了一会儿。

“没问题。”她直起身来,摘下手套,声音里有着一种让高奕枫瞬间安定了下来的笃定,“目前都很健康。脐带应该是出生三到四天左右脱落的,从残端的情况看,差不多是五天前出生的。这个年龄的幼猫如果没有母乳,人工喂养的存活率还是很高的,只要护理得当。”

高奕枫听到“都很健康”四个字的时候,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憋了不知道多久的紧张和担忧,像是一个一直屏着呼吸潜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于姨,这么简单的猫没有奶吃可不行啊,它们有奶吃吗?”他问道。

于秀兰想了想,忽然拍了一下手。

“你等我一下。”她转身走进了里面的房间,过了大约两分钟,抱着一个灰色的、毛茸茸的东西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成年母猫,灰色的虎斑纹,体型算是大的,从体征上可不难看出,它刚生过小猫崽没多少天。

它的眼神很温和,被于秀兰抱着的时候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趴在她的臂弯里,尾巴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甩着。

“这是上个月我从高架桥,把那只母猫放在软毛巾旁边,“它怀了一窝六只,但是生产的时候难产,五只死胎,只活下来一只,而那只也没撑过第三天。灰灰这段时间一直在涨奶,而且胀得很厉害,我每天都要帮它挤奶,不然它会得乳腺炎。”

于秀兰说着,把灰灰放到了那四只小猫旁边。

“试试看吧,说不定行得通。”

灰灰低头看了看那四只小小的、正在吱吱叫着找奶的生物,竖瞳微微放大了一些。

它慢慢地凑过去,用鼻尖碰了碰离它最近的那只小猫的屁股。那只小猫被碰了一下,叫得更响了,四条腿在毛巾上蹬着,脑袋拼命地往灰灰的肚子

灰灰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侧躺了下来。

它侧身卧好,将柔软的胸腹朝向身旁四只幼崽,腹部因充盈乳汁微微隆起,肌肤透着温润的淡粉光泽。

最先靠近的小猫顺利寻到奶源,立刻安静下来,小口紧紧贴合吮吸,脸颊随动作轻轻起伏,小尾巴惬意地微微扬起。

灰灰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那只小猫的头顶,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自己粗糙的舌面会弄疼这个失去了妈妈的小东西。

然后,第二只找到了,第三只找到了,第四只也找到了。

几只幼崽纷纷靠拢,整齐依偎在灰灰的腹间,一同低头进食,细碎轻柔的吮食声响满是安稳温馨,尽显生灵间温顺亲昵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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