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番外篇：温柔的重量（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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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红不是哭——至少他没有允许自己哭——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一块烧红的铁被丢进了冰水里，表面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内部已经裂开了无数的、细密的、不可修复的裂纹。
“高奕枫。”林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警觉的、像是要把他从那片正在裂开的地方拉回来的意味。为此，他甚至没有用平时那种调侃式的称呼。
高奕枫没有应，他只是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用一根手指的指腹，碰了碰离他最近的那只小猫。那只小猫感觉到了温度，微微地转动了一下脑袋，嘴朝着他手指的方向张了张，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响一些的叫声——“喵——”
像是在喊饿，也像是在喊妈妈。
高奕枫的手指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他垂下头，额前的碎发落下来，几乎挡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肩膀在微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起伏着，呼吸又急又短，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让他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有人恶意把它们装进袋子，扔进了垃圾桶。”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仿佛不像自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粗粝的、几乎是粗糙的质感，“刚出生没几天的狸花猫幼崽，眼睛都没睁开，脐带都没掉，就被丢进了垃圾桶。”
他的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膝盖，指节泛着白。
“如果今天晚上我们没有走这条路……如果大橘没有跳下来……如果、如果……”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郁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他们没有发现，这四只小猫就会在那个密不透风的塑料袋里，在夏夜的闷热和垃圾桶的恶臭中，慢慢地、一点点地失去体温，失去力气，失去那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叫声。
它们会在黑暗中摸索着彼此的身体，直到最后一丝热量散尽，直到它们小小的、还没有睁开过眼睛的瞳孔再也映不出任何光。
高奕枫的身体开始发紧。
那种发紧不是情绪层面的，而是物理层面的——林郁能感觉到，因为他离得太近了。
高奕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收缩，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背部，从背部到腰腹，像是一根被缓缓拉满的弓弦，蓄积着一种巨大的、危险的、随时会暴发出来的力量。他的呼吸变得更重了，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几乎可以听到的、压抑的震颤。
林郁认识这种状态。那是高奕枫身体里那个被定义为“武神”的另一面情绪在苏醒的表现。不是温柔的、阳光的、会笑着给猫喂食的那个高奕枫，而是冷峻的、带有极端攻击性和威胁性的、会对一切他认为不公不义的事情做出最直接反应的那个高奕枫。
那个高奕枫从不在林郁面前轻易出现。
但如果出现了……那就是……
顾不得去想那么多，林郁动了，果断得看不出半分犹豫。
他放下了航空箱，从身后伸出手臂，环住了高奕枫的腰。他没有用力，只是把两只手交叠在高奕枫的腰间，手掌贴着他的腹部，感觉到了那些正在剧烈收缩的肌肉的每一次颤动。
“高奕枫……”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和平时在教室里说“这道题应该用辅助线”时一模一样的语调，“没事的，没事的。”
高奕枫的身体顿时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间的两只手。那两只手细瘦白皙，骨节分明，左手食指上有一小块因为常年拿笔而磨出的薄茧。它们交叠在一起，圈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弧，刚好贴合他腰身的曲线，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那只无形的弓弦，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开了。
高奕枫的肩膀垂了下来，后背不再那样笔直地绷着，而是微微地、不可见地往后靠了靠——几乎是靠进了那个环着他的怀抱里。
他的后脑勺抵住了林郁的锁骨，触感凉凉的，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林郁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好了。”林郁说着，收回了手臂。
高奕枫没有动，他还在看着那四只小猫。小猫们似乎感觉到了附近有人类的温度和气息，叫声比刚才大了些许，四个小脑袋在塑料袋底部转来转去，嘴一张一合地寻找着奶源，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着希望。
“它们还活着。”高奕枫说道，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破碎了，但依然很低很沉，“我们要救它们。”
“嗯。”林郁蹲下来，和他并肩，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这附近有一个流浪猫救助站，就在前面那条街上，走路大概五分钟。”
“你记得路吗？”
“记得，上个月我们去那边买猫砂的时候看到的。”
高奕枫看了林郁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感激、庆幸、还有一点“你怎么什么都记得”的不可思议。
林郁没有看高奕枫，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把航空箱打开，从里面拿出大橘的软垫放在一边，然后把航空箱的内部用随身带的纸巾快速擦了一遍，确保干净。
接着他小心地把那个白色塑料袋的口子拢好，提着袋口，把整袋小猫轻轻地放进了航空箱里。
四只小猫被转移到了航空箱里，开始发出更响亮的叫声。它们似乎感觉到了空间变大了、空气变流通了，叫声从断断续续变成了连绵不断，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开一场小型的抗议音乐会。
大橘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航空箱旁边，尾巴高高竖起，耳朵朝前翻着，专注地盯着航空箱里的动静。
它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试图靠近，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一个沉默的、尽职尽责的守护者。偶尔它会低下头，用鼻尖碰一碰航空箱的栅栏门，然后又抬起头来，金色的竖瞳里映出那四个小小的、蠕动着的影子。
高奕枫看着大橘，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是大橘听到了那四只小猫的叫声。不是他们先听到的，是大橘。
二十一斤的、看起来除了吃和睡什么都不会的大橘，在所有人之前，听到了那些微弱的、来自垃圾桶深处的呼救声。
他伸手揉了揉大橘的脑袋。
“好孩子。”他夸奖着。
大橘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温柔的“喵”，然后转过身，走到了航空箱旁边，安静地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