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数据的重量（1/2）
新希望基地最深处，由厚重石材与多层隔绝符文构建的核心解析室，此刻灯火通明。镶嵌在天花板与墙壁凹槽中的稳定水晶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将室内每一寸空间都照得清晰无影，仿佛要将所有阴影与不确定性都驱逐出去。然而，灯光无法驱散的，是弥漫在空气中的、沉甸甸的凝重与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解析室中央，一张由整块暗色晶石打磨而成的巨大长桌占据了主要空间。桌面上，数块大小不一的、表面流转着符文微光的水晶面板呈扇形排列，正对着长桌一侧的几张高背椅。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由银脉杉木芯燃烧后残留的清香，以及仪器长时间运行后特有的、极细微的臭氧与金属冷却混合的气味。墙角立着几个沉默的、外壳由暗色金属与惰性晶体制成的存储柜，里面封存着基地最敏感的研究资料。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响，以及水晶面板散热时发出的、几乎不可闻的低沉嗡鸣。
莱恩、艾拉、莉莉、艾伦以及通过加密通讯符文投射出模糊影像的维克多，围坐在长桌旁。他们刚刚各自用最快的时间处理了身上的尘土，更换了干净的衣物，甚至匆匆进食了一些简单但高热量的食物——艾伦要求必须保证体能，尤其是在经历了那样一场高压力的行动之后。然而，物理上的清洁与补充无法洗去精神上的沉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睑下方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却因为即将展开的讨论而异常专注，甚至有些锐利。
艾拉面前的桌面上，除了公用的分析水晶面板，还单独放置着一个特制的、带有物理锁闭装置的铅灰色金属盒。盒子表面蚀刻着复杂的屏蔽魔纹，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用于隔绝能量感应的波动。里面封存的，正是那枚记录了“裂隙回响”数据的记忆水晶，以及从“静默触探”中带回的其他所有原始记录。在返回基地的第一时间，艾拉就严格按照莱恩对林精的承诺，将这个盒子进行了最高级别的隔离与封存，甚至没有直接将其连接入基地的主分析网络。此刻，只有经过多重校验和过滤后的、被认为“安全”的数据摘要和关键图谱，被提取出来，显示在公共水晶面板上。
首先被调出的，是关于“淤塞”污染能量与东南禁忌区封印相互作用的详细图谱。那触目惊心的、代表粘滞污染的暗色曲线与代表封印净化脉动的淡金色曲线相互交织、调制、压制的画面，再次无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艾拉用略显沙哑但异常清晰的声音，配合着图谱上的高亮标记和滚动数据流，进行了简明的技术汇报。
“……综上所述，能量特征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可以完全确认，我们在黑礁镇近海持续监测到的‘淤塞’污染，其能量触须已经延伸至东南禁忌区边缘，并与星灵留下的封印产生了直接接触和能量交互。”艾拉的手指在控制符文上滑动，将图谱中几个关键交互点的局部放大，“交互模式并非剧烈冲击，而是表现为一种缓慢但持续的‘黏附’与‘渗透’。污染能量似乎具备一种……惰性但极具韧性的‘吸附’特性，正在尝试同化封印表层的净化能量脉动。”
她停顿了一下，调出了另一组对比图表，那是关于封印脉动周期与污染活性增强趋势的分析。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个。”艾拉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通过初步的周期性分析，我们发现，污染的‘试探性黏附’强度，与封印自身净化脉动的周期性低谷期，存在统计上显着的同步增强趋势。虽然数据窗口有限，无法断言这是一种有意识的‘学习’或‘适应’，但其呈现出的规律性，已经远远超出了随机能量扩散的范畴。这意味着，这种污染可能具备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对环境能量周期做出反应的‘倾向性’或‘原始智能’。它的侵蚀，可能不是盲目的，而是……有方向的。”
解析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水晶面板散热器的低鸣。每个人都死死盯着那些冰冷的曲线和图表，尽管在野外已经有所了解，但此刻看到如此系统化、精确化的呈现，那威胁的实感与沉重感变得更加强烈，几乎要凝结成有形的冰块，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艾伦的影像在通讯符文的光晕中晃动了一下，他粗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也就是说，那鬼东西不只是在漫过来，它还在‘摸索’我们的城墙，专门挑守卫打瞌睡的时候多使点劲？”他的比喻粗粝但一针见血。
“可以这么理解，虽然‘打瞌睡’的周期非常漫长。”艾拉点头，脸上没有一丝轻松，“更麻烦的是，我们无法确定这种‘摸索’的效率是否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提高。如果它真的具备某种……低等但持续的‘学习’能力，那么封印被突破的速度，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莉莉的脸色更加苍白，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叶歌和岩心长老的反应……他们显然对此也有感知，甚至可能比我们更早、更模糊地感受到了这种‘适应性’。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对封印的状态如此焦虑，对我们任何靠近的举动都如此警惕。他们守护的，不仅是一道伤疤，更是一个正在被未知邪恶缓慢‘理解’和‘破解’的系统。”
维克多模糊的影像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传来，带着一丝遥远而清晰的忧虑：“这证实了我们最坏的猜测。污染不仅存在，而且在进化，目标明确。外部，‘至上环塔’的活动在加剧，他们对‘高秩序空间谐振现象’的关注绝非偶然。内部，我们的盟友因历史创伤和现实威胁而紧绷如弦。时间，确实不在我们这边。”
莱恩一直沉默地听着，他的手指在晶石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微的嗒嗒声。他的目光深邃，越过那些令人不安的图谱，仿佛在凝视着更遥远的、由无数变量构成的战略迷雾。污染的确认与升级，是沉重的坏消息，但并非完全出乎意料。它强化了行动的紧迫性，也凸显了与林精保持沟通、共同应对的必要性——尽管这沟通刚刚遭受了严重打击。
“那么，”莱恩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关于另一个‘发现’，那引发林精剧烈反应的‘裂隙回响’。艾拉，在遵守隔离承诺的前提下，你能告诉我们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艾拉身上，以及她面前那个封锁严密的金属盒上。
艾拉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起勇气去触碰一个既危险又充满诱惑的宝藏。她没有打开盒子，而是操作面前的控制面板，调出了一份经过高度抽象化处理、移除了所有原始波形和具体频率数据的分析报告摘要。报告上的信息有限，但关键结论被保留了下来。
“根据那台‘高秩序谐波共鸣探测仪’捕捉到的、持续时间不足零点零一秒的异常波动分析，”艾拉的声音因刻意压制兴奋而显得有些紧绷，“可以确认以下特征：第一，该波动蕴含的能量‘秩序度’估值极高，远超翡翠梦境正常环境水平，甚至……略高于我们已知的节点七信号的秩序度基线。第二，其能量谐波结构与已知的星灵能量特征（基于节点七数据）匹配度极低，不足百分之十二，表明它并非同一技术体系的直接产物，或者经历了某种本质性的变异。第三，波动表现出明显的‘维度偏移’特征，其能量相位与本地空间基准存在无法用常规空间曲率解释的微小错位，暗示其源头可能并非一个稳定的空间坐标，而是一个……依附于本地空间结构，但自身状态不稳定的小型‘亚空间’或‘维度褶皱’。第四，能量属性极度纯净，未检测到任何与‘淤塞’污染同源的混沌、惰性、吸附特征，甚至比翡翠梦境最洁净的能量泉眼还要‘干净’。”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在莱恩和莉莉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说道，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研究者的热切：
“综合这些特征，结合林精称之为‘裂隙低语’、‘被星灵封锁的虚空回响’，我有一个初步的推测——我们捕捉到的，可能是一个因星灵离去或远古灾难影响，而失去了稳定主锚点、如同断线风筝般漂浮、但依旧微弱依附于翡翠梦境空间结构存在的**小型封闭亚空间或古代实验场**的能量泄漏。它内部可能保持着高度的秩序与纯净，是一个独立于本地污染与历史伤痛的‘秩序孤岛’或‘纯净侧室’。”
这个推测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一个未被污染的‘秩序侧室’？”莉莉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看到一线希望的微光，也有对未知的深切忧虑，“就像……风暴眼中一片平静的天空？但这片天空是独立的，甚至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
“听起来像是个完美的避难所，或者资源宝库。”艾伦的影像哼了一声，带着老兵特有的怀疑，“但如果真有这么好的地方，星灵为什么要封锁它？林精为什么怕得像见了亡灵？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维克多的声音传来，冷静而审慎：“艾拉女士的推测有其逻辑。星灵的技术我们难以完全理解，他们创造独立亚空间进行某些高风险或精密实验是可能的。灾难后，这些空间失去控制，飘荡在维度间隙，偶尔与主世界产生微弱共鸣……这在古代奥法理论上并非天方夜谭。关键在于，这个空间是否稳定？是否安全？是否可控？以及，最重要的是，接触它可能引发什么连锁反应？林精的恐惧很可能源于星灵留下的明确警告，或者更糟——源于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因接触类似存在而引发的灾难记忆。”
艾拉用力点了点头，她眼中那研究者的光芒更加炽烈，暂时压倒了疲惫与对林精反应的担忧：“这正是其价值所在，也是风险所在！维克多阁下说得对，它可能不稳定，可能危险。但你们想想，一个独立于本地污染、能量高度有序且纯净的空间，意味着什么？”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它可能保存着星灵未被污染的原始技术样本、纯净的能量源、甚至是对抗混沌侵蚀的理论或实践方法！它就像一把藏在上了锁的、危险的箱子里的钥匙，而箱子本身，可能就放在我们急需打开的那扇门旁边！如果我们能建立一种极其谨慎、可控的联系，哪怕只是单向的信息获取，都可能为我们理解星灵、对抗‘淤塞’带来突破性的启示！”
她转向莱恩，语气急切但努力保持着克制：“莱恩，我明白林精的警告必须重视。我们承诺了隔离和封存，我也绝不会在未经许可和充分安全评估的情况下进行任何主动探查。但我请求，至少允许我对这份数据进行更深入的非侵入式分析！不尝试连接，不发送信号，只是用更精密的算法解析这段波动本身的结构，尝试推断其源头可能的环境参数、稳定状态。我们需要知道，这究竟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还是一个……可能蕴藏着救命甘泉的密封陶罐。我们不能因为恐惧就永远背过身去，尤其是在我们面临如此绝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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