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遗蜕执念(2/2)
老者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胸口的暗红色晶体,“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整颗晶体碎成了粉末,随风消散。而老者半透明的遗蜕,也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要融入空气中。
在彻底消失前,他用最后的声音说:“多谢。此执念……可消矣。”
第一根石柱,空了。
陆知简接着说他的经历:“我面对的那位,道号‘文渊先生’。他的执念是……知识本身。他沉迷于血菩提的研究,不是因为贪图长生,而是纯粹被这种‘生命转化’的奥秘所吸引。他记录了每一个实验体的数据,甚至亲手解剖那些失败品,只为了‘弄明白原理’。”
“他问我,追求知识的极限在哪里?为了真理,是否可以牺牲一切?”陆知简推了推眼镜,“我的答案是:知识没有极限,但人性有底线。真理若需以无辜者的痛苦为阶梯,那这真理本身就已扭曲。真正的学者,当知有所为,有所不为。”
第二根石柱上的遗蜕,也化作光点消散。
林闻枢的讲述很简单:“我面对的那位,执念是‘声音’。他能听见血菩提树的‘心声’——那棵树最初的痛苦、恐惧,后来逐渐变成贪婪和疯狂。他想与树沟通,想拯救它,却发现自己的意识也被树反向侵蚀。最后,他把自己封闭起来,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问我,如果拯救一个生命意味着被它吞噬,还该不该救?”林闻枢苦笑,“我说,救,但要救得清醒。可以牺牲自己,但不能迷失自己。否则救与不救,又有何区别?”
第三根石柱,空了。
金万贯的经历有些不同:“我……我遇到的那个,他生前是管账的。血菩提研究需要大量资金,他就用各种手段敛财——坑蒙拐骗,甚至杀人越货。他说他最初只是想为研究筹款,后来却沉迷于财富本身。”
“他问我,为了一个‘崇高’的目的,是否可以使用卑劣的手段?”金万贯的声音很低,“我说……目的崇高,手段也要干净。脏钱买来的药,治不好良心。而且……而且真正的财富,不是金银,是问心无愧。”
第四根石柱,空了。
所有人都看向云梦谣。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我面对的那位……很年轻。她不是方士,是被抓来做实验的农家女。她的执念是……一朵花。”
“花?”
“她被抓来时,怀里揣着一朵从家乡带来的野花。那些方士拿她做实验时,她把花藏在了怀里。实验失败,她变成了琥珀茧里的傀儡,但那朵花……一直被她攥在手里,直到枯萎。”云梦谣的声音有些哽咽,“她问我,如果注定要死,是该记住美好,还是该记住痛苦?”
她抬起头,看着已经空了的石柱位置:“我说,都要记住。记住美好,才知道为什么而活;记住痛苦,才知道为什么不能重蹈覆辙。花会枯萎,但开过就值得。”
第五根石柱,空了。
五关已破。
祭坛上的那汪清水,突然起了变化。
水面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缓缓升起一个玉质的匣子,匣子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洁白,表面刻着九朵莲花的图案。
“这是……”陆知简上前,小心地捧起玉匣。
打开匣盖,里面是九颗莲子大小的、晶莹剔透的珠子,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这是‘净心莲实’。”中年女子的遗蜕开口,“服之可暂时压制血菩提之毒,延缓木质化进程。但非根治之法。真正的解药——树心原液,仍需九人齐聚,破尽九关,方可得。”
她顿了顿,水晶眼眸看向洞穴穹顶,仿佛能穿透岩石看到上面的情形:“你们的同伴……快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罗青衣紧张地问。
“只是他们之中,已有人毒入骨髓。”中年女子遗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能否撑到九关全破,尚未可知。现在,服下莲实,静候吧。”
罗青衣立刻取出一颗莲实吞下。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喉咙直达四肢百骸,手腕伤口的麻木感明显减轻了,皮肤上那些开始出现的木质纹理也停止了蔓延。
她把剩下的莲实分给众人,每人一颗。
“上面……不知道怎么样了。”林闻枢忧心忡忡地说。
仿佛回应他的担忧,洞穴的某个角落,突然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声音,还有人的闷哼。
所有人立刻警惕地转向声音来源。
那是洞穴边缘的一处石壁,此刻正缓缓打开一道暗门——和石碑后面的暗门一模一样。从暗门里,跌跌撞撞地冲出四个人影。
正是丁逍遥、公输铭、萧断岳,还有……
玄尘子是被公输铭背出来的,已经昏迷不醒。
而萧断岳的状况,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木质化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左侧身体完全变成了深褐色、带着年轮纹理的木头,甚至能看到木质纤维在皮肤下蠕动。他的左眼已经失去了光泽,像是木雕的眼球。只有右半身和右眼还保留着人的特征,但也在缓慢地被侵蚀。
丁逍遥和公输铭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身上都有多处伤口,衣服破烂,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快……莲实……”丁逍遥看到罗青衣手里的玉匣,虚弱地说。
罗青衣立刻冲过去,将两颗莲实分别塞进萧断岳和玄尘子嘴里,又给了逍遥和公输铭一人一颗。
莲实入腹,萧断岳的木质化蔓延速度明显减缓,但已经木质化的部分,并没有恢复的迹象。玄尘子则缓缓睁开了眼睛,但眼神涣散,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上面……守树妖太多了……”公输铭喘着粗气说,“我们杀了十几个,但那个根须巨人……根本打不死。最后是玄尘子用秘法暂时困住了它,我们才找到通道逃下来。”
他看了一眼洞穴中央的祭坛和四根还绑着遗蜕的石柱,苦笑:“看来……我们还得继续。”
中年女子的遗蜕看着新来的四人,水晶眼眸中光芒流转。
“九人已齐。”她缓缓说道,“后四关,当启。”
“但你们之中,有两人已近油尽灯枯。能否撑过四重幻境,全看造化。”
祭坛上的清水再次开始旋转。
这一次,漩涡更大,更深。
而剩下的四根石柱,同时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四道新的光束,射向了丁逍遥、公输铭、萧断岳和玄尘子。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