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春信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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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里的省城,风还是凉的,可那凉里头已经带了软意。
槐树街的槐树冒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像刚洗过的绸子,在风里轻轻抖着。“桂香斋”门口的条桌又摆出来了,蓝白格子的塑料布换了新的,上头摆着几样春令的点心——桃花酥、杏花饼、嫩柳叶糕,都是念安起的名字。
晓燕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小梅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插一句嘴,说她哪里拨错了。两个人争了几句,又笑了。
念安趴在柜台上画画,画的是春天。画了槐树,画了燕子,画了店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画到一半,忽然抬起头,看着门口。
“妈妈,有人来了。”
晓燕抬起头。门口站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高,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肩上挎着个帆布包。他站在那儿,没进来,只是往里看,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落在柜台上的点心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韩春迎上去:“同志,买点心?”
年轻人摇摇头。
“我找人。”
“找谁?”
年轻人看着他,看了几秒,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找这个地址上的人。”
韩春接过信,看了一眼,递给晓燕。信封上写着“省城槐树街桂香斋”,
晓燕的手顿住了。
林月娥。她妈。走了三年了。还有人给她写信?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折得整整齐齐。展开,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是练过书法的。
“月娥姐:见信如面。我是长白山石匣子的石匠。你还记得我吗?那年你来山里,在我家住了一夜,给我留了一张治腰疼的方子。那方子我用了十几年,腰不疼了,腿脚也利索了。这些年我一直想谢谢你,可不知道你在哪儿。前几天月婵姐来村里,说你还活着,在省城开点心铺子。我高兴得一宿没睡着。月娥姐,我今年七十了,身子骨还行,还能走。我想去看看你。行不?石匠,一九九五年三月初一。”
晓燕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石匠。石匣子的石匠。母亲去长白山那年,在他家住过一夜。给他留了一张方子。十几年了,他还留着。
她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年轻人。
“你是……”
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
“我叫石根生。石匠是我爹。”
他从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是一个布包,蓝布的,洗得发白。打开,里面是一块石头。巴掌大,圆圆的,光滑滑的,像被水冲了很多年。石头上有几道天然的纹路,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河。
“这是我爹让我带来的。”石根生说,“他说,月娥姐认得这块石头。”
晓燕拿起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石头很沉,凉凉的,纹路摸起来有点硌手。她不认得这块石头,可她知道,母亲认得。
“你爹……他还好吗?”
石根生点点头。
“好。身子骨硬朗。就是腿有点不灵便了,走不了远路。”
“那他还说要来省城?”
石根生笑了。
“他说,爬也要爬来。”
晓燕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她把那块石头包好,放进柜台里。
“你回去告诉你爹,让他别来。”
石根生愣住了。
“为啥?”
晓燕看着他。
“我去看他。”
那天晚上,晓燕把那封信看了又看。
石匠。石匣子。母亲在长白山住过一夜的地方。她想起那本《归乡谱》里,有一个人叫石匠。方子是一张治腰疼的膏药。后面附着一行小字:“石匠大哥,腰不好,不能久站。膏药贴三天歇一天,忌生冷。”
她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母亲随手记下的。现在才知道,母亲记下的每一个人,都记了一辈子。
第二天一早,晓燕收拾东西,准备去长白山。念安拉着她的手,仰着脸问:“妈妈,你又去长白山?”
晓燕蹲下来,看着女儿。
“妈妈去看一个爷爷。很快回来。”
念安想了想。
“是那个给妈妈写信的爷爷?”
晓燕点点头。
“是他。”
念安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歪头布老虎,塞进她手里。
“大虫陪妈妈去。”
晓燕握着那只布老虎,亲了亲女儿的脸。
“念念乖,妈妈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念安点点头,很认真地记下了。
还是那条路。白河镇,山脚,骑马,走路。石头陪着晓燕,石根生在前面带路。他走得很稳,山路走得比平地还快,一看就是山里长大的孩子。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石匣子。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房子都是石头垒的,矮矮的趴在山沟里。村口有一棵老核桃树,树干很粗,两个人才能合抱。树下坐着个老人,七十来岁,瘦,黑,满脸褶子。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根烟袋,正吧嗒吧嗒地抽。
看见晓燕,他站起来。动作很慢,扶着树干,一点一点地直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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