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子福馍里的乾坤(2/2)
“……妈的,这鬼天气,非让咱俩来这鬼地方转悠。”一个粗嘎的嗓音抱怨道。
“少废话,王头儿交代了,刘彩凤那娘们这几天不对劲,得防着她狗急跳墙回来拿东西。特别是她原来那狗窝,得看看。”另一个声音更阴沉些,晓燕听得心头一凛——是赵大夯!
“这破地方能有啥?早八百年搬空了。”粗嘎嗓子不以为然。
“叫你看看就看看!哪那么多屁话!”赵大夯骂了一句,脚步声竟直直朝着刘彩凤那个棚子去了!
棚屋阴影里,晓燕三人大气不敢出。听着赵大夯两人走近,弄开铁丝,推门进去,手电光在里面晃动。片刻,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操,真他妈啥也没有!就俩破枕头,硬得能砸死人!白跑一趟!”
“我说吧,赶紧回去,还能赶上夜班灶上那口热汤。”
两人说着,走了出来,脚步声和手电光渐渐远去,消失在另一条巷子。
直到彻底听不见动静,晓燕三人才从藏身处出来,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好险!若晚来一步,或者刚才在里面多耽搁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不敢再停留,三人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了“桂香斋”。进了门,闩好,确认前后无人跟踪,才瘫坐下来,浑身湿透,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
油灯下,陈默小心翼翼地将那油纸包取出,层层打开。最外面是一层厚油纸,里面又裹着一层防潮的蜡纸,最里面,是一本巴掌大小、蓝色塑料封面的工作记录本,以及两三张颜色不一、有些破损的票据。
晓燕凑近了看。工作记录本很旧,边角磨损,里面用圆珠笔密密麻麻记着一些日期、铸件型号、炉号、投料记录等等,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单的图。在其中几页的空白处,用另一种更潦草、更用力的笔迹,写着一些字:
“×月×日,王让用‘昌顺’料,说便宜。此料成分不合标,灰口大,易出砂眼。拒用,王不悦。”
“×月×日,夜班,见赵(大夯)与仓库老宋私搬‘昌顺’料入库,顶替正规料。记之。”
“×月×日,产品质量出问题,追责。王暗示我顶下,许给好处。拒。彼言‘别不识抬举’。”
“×月×日,心神不宁。恐遭不测。留此记录,若有事,望查‘昌顺’料及王、赵、仓库宋。大海绝笔。”
最后“绝笔”二字,力透纸背,带着无限的悲愤与不甘。
再看那几张票据,一张是“昌顺建材经营部”的收料单,收货单位是红星机械厂,品名是“铸造生铁(次级)”,经手人签字模糊,但有个“宋”字。另一张是厂内领料单,领的就是这批“昌顺”料,批准人签字处,赫然是“王德贵”!还有一张,是周大海出事前几个小时,在厂医务室开的止痛药单据,医生备注:患者自述“近日精神压力极大,常感被人跟踪威胁”。
铁证如山!
晓燕和陈默看着这些泛黄的纸页,仿佛看到了七年前那个耿直、惶恐又绝望的工人周大海,在生命最后时刻,用他粗糙的手,记下这一切,为妻子和孩子,留下这微弱的、却足以撬动巨石的火种。
“王德贵……钱友金……”陈默从牙缝里迸出这几个名字,眼神冷得骇人,“还有那个仓库的老宋,医务室的医生……这都是帮凶!”
“现在有了这个,再加上刘姐的照片,还有老秦的证词……”晓燕的心怦怦直跳,“够了吗?能扳倒他们吗?”
“单凭这些,告王德贵和那个姓宋的,够了。但要扯出钱友金,甚至他背后可能的人,恐怕还不够深。”陈默沉思道,“得找懂行的人看看。孙建国!他是刑警,又一直在查他爹的事,他懂!”
“可怎么找他?直接去公安局?”晓燕担心。
“不能直接去。”陈默摇头,“王德贵在厂里势力不小,公安局未必没有他们的人。得想个稳妥的法子。”他想起赵局长母亲给的笔记,“那位老太太……或许能指条路。”
就在这时,前堂传来小梅压低的惊呼,接着是韩春一声闷哼和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不好!”陈默和晓燕同时弹起,冲向前堂。
只见铺面里,小梅被一个黑影捂着嘴按在墙角,韩春则和另一个黑影扭打在一起,撞翻了一张桌子,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门外雨声中,似乎还有更多脚步声在靠近!
“抄家伙!”陈默吼了一声,顺手抄起门边的顶门杠。晓燕也摸到了灶间门边的火钳。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不止两人!黑暗中是王班长那张狰狞的脸:“给老子搜!把那娘们藏的东西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