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车轮与油井（1/1）

八月的都灵，空气里弥漫着汽油、皮革与热浪混合的独特气味。在科斯塔汽车公司崭新的装配车间外，一场小型但意义非凡的仪式正在举行。不是为权贵定制的高级轿车，而是为了生产线上下来的第一百辆“科斯塔-大众”型汽车。

这种双座、敞开式、漆成墨绿色的小车，价格仅为高级轿车的四分之一，瞄准的是新兴的律师、医生、工厂经理和成功的商人阶层。亚历山德罗·科斯塔首相没有出席公开仪式，但他站在车间二楼办公室的窗后，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静静地观看着。

十几辆崭新的“科斯塔-大众”排成一列，钥匙被交付给第一批通过抽签获得购买资格的市民。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一个戴着圆顶礼帽的中年男人，带着妻子和两个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女儿，小心翼翼地坐进车里。在销售员的指导下，他略显笨拙地摇动手柄，发动机“突突”地响起，冒出一小股蓝烟，随即平稳下来。他挂挡，松开离合器，车子缓缓驶出工厂大门，汇入都灵街道逐渐增多的车流中。

街道的景象正在悄然改变。马车夫们投来混合着嫉妒与忧虑的目光；有轨电车叮当作响；自行车穿梭其间；而现在，这些冒着烟、发出噪音的四轮机械也加入了行列。交通规则还没有完全适应，偶尔有惊险的避让，但一种新的节奏和活力，确实在这座工业城市的心脏地带搏动起来。

“阁下，看来我们的‘小马’很受欢迎。”科斯塔集团总裁站在亚历山德罗身边，微笑着说。他现在全面负责科斯塔集团的日常运营，汽车业务是他的心头肉。

“不是小马，”亚历山德罗的目光追随着那辆远去的墨绿色小车，“这是脱缰的野马。它将改变城市，改变乡村，改变战争，最终改变整个世界的生活方式。”他转过身，“产能跟得上吗？”

“都灵新厂和米兰分厂的月产能已经达到两百五十辆，还在提升。关键是供应链，轮胎、玻璃、电气设备、特种钢材……我们带动了整个产业链。都灵周边的机械加工厂、热那亚的橡胶厂、威尼斯的玻璃厂，订单都排满了。”科斯塔集团总裁汇报着，语气带着自豪，“按照这个趋势，明年我们就能向法国和奥匈出口，德国和美国市场也在观望。”

亚历山德罗点点头，但眉头并未完全舒展：“那么，喂养这些‘野马’的草料呢？”

科斯塔集团总裁立刻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燃料。汽油和润滑油的需求在直线上升。我们自己的加油站网络已经在主要城市铺开，但油源……”他摊了摊手，“目前主要依赖从美国和俄国（巴库）进口，还有罗马尼亚。价格和供应稳定性受制于人。”

“这正是问题所在。”亚历山德罗离开窗边，“汽车、飞机、军舰、未来的坦克……这一切都离不开石油。煤的时代还在继续，但石油的时代已经叩门。谁掌握了石油，谁就掌握了下一个世纪的命脉。我们自己的勘探呢？科斯塔石油公司成立四年了，有什么像样的发现吗？”

几天后，在热那亚湾附近一座不起眼的别墅里，科斯塔石油公司的负责人，一位从美国标准石油公司高薪挖来的地质学家霍华德·詹金斯（已归化意大利籍），正在向亚历山德罗和几位核心幕僚做汇报。墙上挂满了地质图。

“首相阁下，我们在本土的勘探……成果有限。”詹金斯指着意大利半岛的地图，“亚平宁山脉的复杂地质构造，给勘探带来巨大困难。我们在艾米利亚-罗马涅地区、西西里岛发现了一些油气显示，但储量估计不大，开采成本高昂。”

他切换到北非和东非地图：“在利比亚的黎波里塔尼亚沿海盆地，我们打了几口探井，没有发现商业油流，但意外找到了一个可观的天然气田，储量初步评估不错。在东非肯尼亚海岸附近，我们有一个小发现，正在试开采，日产原油约五十桶，品质中等。但这对于我们的需求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房间里气氛有些沉闷。石油就像埋在地下的黑色黄金，你知道它价值连城，却不知道确切位置。

亚历山德罗走到地图前，目光掠过中东。“波斯湾那边呢？我们几年前获得的特许勘探权区域？”

“那里希望最大，但挑战也最大。”詹金斯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根据地质理论，波斯（伊朗）西南部、奥斯曼帝国的美索不达米亚（伊拉克）北部，是世界上最有可能存在特大油田的区域之一。但是，阁下，那里的地形、气候、政治环境……极其恶劣。部落冲突不断，奥斯曼中央政府控制力弱，英国和德国的势力也在渗透。而且我们的勘探技术，尤其是深层钻井技术，还不够成熟，成功率低，风险极高。”

“技术不够，就引进，就研发。”亚历山德罗斩钉截铁，“科斯塔集团研究院要设立专门的石油勘探开发实验室。去美国请最好的钻井工程师，购买或仿制最新的旋转钻机。钱不是问题。”

他手指用力点在波斯湾区域：“这里将是未来帝国血液的源泉。必须加大投入，增派勘探队，建立永久性的营地。要和当地部落搞好关系，用金钱、武器、医疗援助，换得他们的合作和土地准入。同时，外交部要配合，确保我们的特许权不受侵犯，必要时……可以显示一下海军的存在。”他看向海军大臣的代表。

“那利比亚的天然气呢？”马尔科问。

“天然气也是能源，虽然现在利用手段有限，但未来可期。先探明储量，保护好矿区。”亚历山德罗思路清晰，“至于本土和东非的小油田，继续开发，积累经验和技术队伍。蚊子腿也是肉。”

他环视众人，语气变得沉重而充满预见性：“先生们，我们都看到了汽车在街上跑，飞机在天上飞。但这只是开始。未来的工厂需要更多石油发电，军舰需要重油才能跑得更快更远，战争……将是一场消耗汽油和钢铁的竞赛。如果我们不能确保稳定、充足的石油供应，今天汽车工业的繁荣，明天就可能成为勒死我们的绞索。科斯塔石油公司的优先级，必须提到和汽车公司、造船厂同等，不，是更高的位置。我要在五年内，看到来自波斯湾的第一桶商业原油。”

会议结束后，亚历山德罗独自留在房间里。窗外，夕阳给热那亚湾的海面镀上一层金色。港口里，远洋货轮进出繁忙，其中一些就是运送石油的。

他想起了穿越前模糊记忆里那些围绕石油的战争与阴谋。现在，他正亲手将意大利这艘大船，驶向那片蕴藏着黑色黄金、也潜伏着无尽风险的海域。车轮已经转动，不可逆转。而驱动车轮的血液，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他按铃唤来秘书：“给军情局里奇局长发个私人备忘，让他特别关注英国英波石油公司、荷兰皇家壳牌在波斯湾的活动，还有德国人在奥斯曼帝国的铁路和地质勘探进展。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步棋。”

石油的游戏比汽车销售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但亚历山德罗知道意大利已经没有退路。要么找到油，要么在未来某一天，因为缺油而熄火停滞。他决不允许后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