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冷峻的继承者(2/2)
国王这才注意到他,脸上的怒容稍微收敛,但眉头依然紧锁。“首相,你来了。正好,也许你能告诉维托里奥,对于一个立志成为伟大国家的意大利而言,什么才是当前最紧迫的。”
亚历山德罗向国王和王储行礼,然后以平稳的语调开始汇报预算草案的几个要点,巧妙地将话题从父子争执引开。在他说话时,他能感觉到国王不耐烦的情绪,以及王储投向他的、带着些许探究的目光。
汇报结束后,国王显然没心情深入讨论细节,很快就结束了接见。亚历山德罗鞠躬退出。在他转身时,目光与王储维托里奥短暂交汇。王储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无波,但亚历山德罗似乎在其中看到了一丝……类似于“你理解我父亲,也理解这些枯燥的预算数字”的微妙认同?
当晚,在首相府的书房里,亚历山德罗独自沉思。书桌上除了公文,还有一份关于王储近期活动的秘密简报,来自军情局(在不逾越界限的前提下,保持对王室主要成员的常规关注是必要的)。
简报显示,王储维托里奥私下经常访问罗马大学和几所新成立的技术学院,与一些教授讨论历史学(尤其是罗马帝国衰亡的经济和技术因素)和物理学。他极少出席奢华的社交宴会,反而多次匿名参观科斯塔集团在罗马郊区的几个实验工厂(安全部门事先做了安排)。他没有亲密的朋友圈,身边多是学者和少数几位同样对军事不甚热忱的年轻贵族。公众形象“冷峻、疏离”,但简报中提及,他曾私下对一位信任的宫廷教师说过:“比起征服新的土地,让现有土地上的人民生活得更好,是更持久的荣耀。”
亚历山德罗放下简报,走到窗前。冬夜的罗马街道安静,煤气路灯在寒风中摇曳。
翁贝托一世是一位传统意义上的“军人国王”,渴望武功和领土扩张,这与亚历山德罗务实、注重综合国力与经济科技发展的长期战略存在根本矛盾。这种矛盾在过去日渐凸显,从埃塞俄比亚的冒进到对军备的过度热衷。国王才五十五岁,身体健壮,这种冲突还将持续很多年,是国家战略的巨大不确定因素。
而王储维托里奥……他就像一块尚未被传统王权教育完全雕琢的璞玉。他对军事扩张的冷漠,或许在国王和民族主义者眼中是缺点,但在亚历山德罗看来,却可能是优点——一种不易被虚荣和冲动左右、更倾向于理性计算的潜质。他对经济科技的兴趣,恰恰与“科斯塔计划”的核心精神暗合。
一个模糊的计划轮廓,在亚历山德罗心中缓缓浮现。他当然不会做什么逾越本分的事。但是,如果未来某天需要确保这个他亲手参与缔造、并正按照他设计方向前进的国家,其航向不因最高权力交接而发生剧烈偏转……那么,让这位未来的国王多理解一些“枯燥的数字”和“工程师的蓝图”,或许比让他精通骑兵冲锋更有意义。
这无关忠诚与否,甚至无关个人好恶。这是国家利益,是战略连续性的需要。就像下棋,真正的高手不仅要走好眼前的每一步,还要为十步、二十步之后的局面埋下伏笔。
他回到书桌前,抽出一张便笺,用钢笔写下几行字:“安排一次非正式的技术展览,关于无线电报在海军导航和殖民地管理中的应用。邀请名单……可考虑包括几位与宫廷关系良好的年轻学者,以及大学的相关教授。注意场合的私密性与学术性。”
他不需要直接接触王储,那太危险,也太显眼。他只需要在王储感兴趣的道路旁,偶尔放置几盏指引方向的灯。灯光要足够柔和,不引人注目,但足以让有心人看清路径。
窗外,寒风掠过屋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书房内温暖而安静,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这平静的冬夜里,一颗关于未来权力的种子,被悄然埋入深思熟虑的土壤之中。它是否会发芽,何时发芽,取决于许多未知的变量。但种下它的人,已经为那可能到来的一天,投下了一份冷静的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