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冷峻的继承者(1/2)
罗马近郊的维亚雷吉奥军事训练场,十二月的寒风卷起沙尘,拍打在整齐列队的士兵脸上。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马匹和枪油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感。一场冬季阅兵式正在这里举行,名义上是检阅新近换装1891式步枪的皇家近卫团,但在场所有高级军官和内阁成员都心知肚明——这是国王翁贝托一世在向他那位“不够尚武”的王储,同时也是向所有人展示什么是“君主的威严”。
亚历山德罗站在观礼台第二排靠左的位置,这个角度既能清晰看到整个校场,又能用余光观察前方国王与王储的互动。他穿着深灰色的冬季大衣,领口别着首相徽章,脸上是和周围官员们无异的、略带严肃的专注表情。
“立正——!”号令声穿透寒风。士兵们齐刷刷地靠拢脚跟,步枪上的刺刀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军乐队奏响了《皇家进行曲》。翁贝托一世国王身着笔挺的陆军元帅礼服,胸前挂满勋章,踏着有力的步伐走下观礼台。他身姿挺拔,下巴微微抬起,灰白胡子修剪得一丝不苟,每一步都仿佛在丈量帝国的疆土。欢呼声从士兵方阵和远处特许观礼的民众区传来,他挥手致意,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紧随其后的是王储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亚历山德罗的目光落在年轻的王储身上。他身材确实不算高大,甚至比同龄军官显得清瘦一些。他穿着同样合体的少将军礼服(国王坚持授予的荣誉军衔),但走路的姿态却与父亲截然不同——步伐规矩,甚至有些刻板,缺乏那种舍我其谁的张扬。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略显苍白的皮肤在寒风中更显冷峻,薄唇紧抿,那双遗传自母亲的黑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却仿佛没有真正聚焦在任何具体的士兵或旗帜上,而是穿透了眼前的场景,落在了某个更遥远、更抽象的地方。
“王储殿下似乎……不太享受这个过程。”站在亚历山德罗身旁的陆军大臣,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亚历山德罗没有回应,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他看得更仔细,王储维托里奥并非怯场或笨拙,他的敬礼姿势标准,该停顿的地方停顿,该挥手的时候挥手。但他缺少一种东西——激情,或者说,那种将军队视为自身力量延伸的本能认同。他的动作更像是在完成一套学得很好的、复杂的礼仪程序。
阅兵持续了一个小时。国王不时停下,与团指挥官交谈,拍打年轻士兵的肩膀,甚至拿起一支步枪检查枪栓,动作娴熟。而王储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站在父亲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只有当国王特意转过头对他说些什么,或者需要他一同向某个方阵还礼时,他才会做出必要的反应。他的存在像一道冷静的影子。
返回罗马城后,按照日程,亚历山德罗需要前往奎里纳莱宫,就明年军费预算草案中的几个技术性问题向国王做简要汇报。当他被侍从官引领进入国王的书房时,却意外地发现王储也在场。
房间很大,装饰着描绘萨伏伊家族历代战争的油画和缴获的敌军旗帜。翁贝托一世已经换上了常服,正站在壁炉前,手里端着一杯白兰地,脸色有些不悦。王储维托里奥则站在巨大的橡木书桌旁,桌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看起来像是工程学或建筑学的书籍。
“……维托里奥,我让你参加阅兵,是希望你感受军队的脉搏,理解什么是支撑王权的真正力量。”国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而不是让你回来之后,立刻又钻进这些……”他挥了挥手中的酒杯,指向桌上的书,“……这些图纸和数字里。”
王储抬起头,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亚历山德罗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忍耐,以及某种固执。“父亲,我认真观看了阅兵。但我认为国家的力量不仅仅体现在士兵的数量上。都灵理工大学最新的报告显示,我们在内燃机效率上的研究已经接近法国水平,这可能在未来改变运输和工业的格局。还有无线电通讯的军事应用前景……”
“够了。”翁贝托一世打断他,将酒杯重重放在壁炉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那些是工程师和商人们该操心的事。作为王储,你的目光应该放在地图上,放在边境线上,放在如何让意大利的旗帜插到更远的地方。看看德意志的威廉皇储,看看英国的约克公爵,那才是王室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侍从官早已屏息静气地退到了角落,亚历山德罗适时地轻轻咳嗽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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