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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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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你知道我们——这个星球上所有的意识体——最羡慕人类什么吗?”

徐舜哲没有说话。

“不是智慧,不是创造力,甚至不是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感。”那个声音说,“是执念。”

“执念?”

“对。明明知道自己会死,明明知道很多东西不可能,明明知道再怎么做也没用,还是要做。这不是理性,这是执念。而执念,是只有人类才有的东西。”

那个声音顿了顿。

“我活了四十六亿年。看过无数次火山喷发,海啸滔天,大陆漂移。看过无数物种诞生,繁衍,灭绝。但这些东西都是循环——生和死,枯和荣,来和去。从来没有执念。”

“火山不会因为没喷够就再喷一次。海浪不会因为没拍到岸就再拍一次。只有你们,会在明明知道结果的情况下,还要往前走。”

“你知道吗,你们人类,是这颗星球上唯一一种会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来形容自己的生物。”

徐舜哲沉默着。

他看着墙角那只飞蛾,看着它翅膀最后一次颤动,然后彻底静止。

那个声音继续说:“你在慕家跪那三个响头的时候,额头撞碎,血溅在大理石地面上。你当时在想什么?”

徐舜哲说:“在想,这是我应得的。”

“然后你站起来,走出去,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嗯。”

“你现在坐在这里,想着她那个‘疼’字,想着自己还能做什么。你觉得什么都没用,什么都来不及,什么都赎不了。”

那个声音顿了顿。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徐舜哲没有回答。

“这是执念。”那个声音说,“最纯粹、最愚蠢、最可贵的执念。明明知道没用,明明知道来不及,明明知道赎不了,还是要坐在这里想。还是要往前走。还是要用最后那点力气,做一些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意义的事。”

那个声音停了很久。

久到应急灯闪了一下,墙壁上的光影晃动了一瞬。

然后它说:“为执念所困,不如让他成为自己。”

徐舜哲沉默了很久。

久到晨光照在他脸上,久到远处的教堂钟声响起,久到那只手从他胸口移开。

然后他说:“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地球意志看着他。

那双蓝眼睛里,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微笑的东西。

“因为你问过。”

“问过什么?”

“问过为什么我不出来阻止。”

它顿了顿。

“一万两千年。一千二百个试图进入幽渊的守护者。三十七个抵达坑底的跋涉者。你是唯一一个,在‘听见’我之前,先问‘你为什么不出来阻止’的人。”

“那些问题——”

“那些问题告诉我,你在乎。”

“不是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不是在乎能不能得到力量,是更简单的东西——你在乎那些死去的人,在乎那些被伤害的人,在乎这个世界有没有变得更好一点。”

“你在乎。”

“所以你才会问。”

“所以我才来。”

徐舜哲看着它。

看着那双蓝眼睛里沉淀的四十六亿年。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地球意志没有立刻回答。

它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晨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镀上一层淡金色。早起的人开始多了,有遛狗的,有晨跑的,有赶着上班的。

那么平常。

那么遥远。

“你现在该做的,”它说,“是休息。”

徐舜哲愣了一下。

“休息?”

“对。不是睡觉,不是昏迷,是真正的休息。让那些念头涌上来,让那些你不敢想的事一个个浮出水面,看着它们,承认它们,然后——放过自己。”

“放过自己?”

“你一直以为赎罪就是惩罚自己。”地球意志说。“以为不配想那些好事,不配期待未来,不配有任何轻松的念头。”

“但你想过没有?”

“如果你死了,那个女孩会怎么想?”

徐舜哲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不会觉得你赎罪了。”地球意志继续说。“她只会觉得——那个人死了。”

“那个把银针刺进她额头的人死了。”

“那个夺走她天赋的人死了。”

“那个跪在她家大厅磕了三个响头的人死了。”

“她永远不会再见到他。”

“永远不会再听到他说对不起。”

“永远不会有机会选择原谅,或者不原谅。”

“他就那么死了。”

“留下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

徐舜哲的手在颤抖。

不是透支的颤抖,是更深层的东西。

那些他不敢想的念头,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如果他现在死了。

如果三个月后他真的死了。

慕云醒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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