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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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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舜哲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你从幽渊出来的时候,我以为你会休息。你没有。你直接传送到伦敦,找到哈迪尔,让他帮你复制躯壳。你在那间地下实验室里站了十七分钟,用‘知晓世界’的能力帮他调试每一个细节。你消耗了太多。”

徐舜哲说:“我必须快。”

“我知道。”她说,“系统给你的倒计时还剩不到二十二小时。第一批肃正者正在赶来,它们来自维度之外,不是你这个世界能理解的存在。你需要帮手。需要一个能替你分走一部分压力的东西。”

“所以?”

“所以我不拦你。”她说,“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徐舜哲等着。

“你真的只是为了活命吗?”

这个问题落在雨里,落在煤气灯昏黄的光晕里,落在远处泰晤士河的涛声里。

徐舜哲沉默了很久。

久到雨势小了一些,久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久到身边的少女眨了眨眼,那双蓝眼睛里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软糯糯的,像在等他回答。

然后他说:“不是。”

地球意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如果只是为了活命,我可以躲进遁世阵,屏蔽系统追踪,苟延残喘三个月。三个月后肃正者找不到我,也许会放弃,也许不会。但那至少能多活三个月。”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可我不想躲。”

“为什么?”

“因为躲了,那些人就白死了。”

地球意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在少女脸上显得有些违和,因为那张脸太年轻,太纯净,不应该出现这种带着岁月沉淀的表情。

“哪些人?”

“吴山清。”徐舜哲说,“他在奥法斯之脐燃烧自己,化成一棵树,撑在我身边,让我多活了三分四十七秒。他用命换来的三分四十七秒,不是为了让我躲起来苟活三个月。”

他顿了顿。

“还有凯保格埃。他死在哈迪尔的培养舱里,死在变成‘完美容器’的路上。他临死前想的是什么?是‘我终于不用再做别人的影子’吗?”

“还有那些死在秘境里的人,那些死在七神战争里的人,那些因为银躯的出现而永远消失的人——他们的死,总要有个交代。”

地球意志说:“所以你让自己成为那个‘交代’。”

徐舜哲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地球意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里吗?”

徐舜哲等着。

“你把所有的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她说,“吴山清的死,凯保格埃的死,那些人的死——你觉得是因为你不够强,是因为你没能阻止银躯,是因为你没有在关键时刻站出来。”

“难道不是吗?”

“不。”地球意志说,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徐舜哲心上,“他们的死,是因为银躯。是因为七神战争。是因为这个宇宙本身存在漏洞,被那些天外之物钻了空子。不是因为徐舜哲不够强。”

徐舜哲没有说话。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地球意志继续说,“你从奥法斯之脐活下来,你拔掉了那根针,你夺回了自己的身体。你跑了五个秘境,放置了五枚铜钱,唤醒了幽渊。你站在我面前,请求我的帮助,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让复制体去吸收七神力量,为了给那些势力制造混乱,为了让真正的你有机会——”

“够了。”

徐舜哲打断她。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变化。

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

是一种更深的、更像认命的东西。

“你说得都对。”他说,“可那又怎样?”

“那你呢?”那个声音问。

徐舜哲说:“什么?”

“你恨自己。”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徐舜哲没有回答。

那个声音继续说:“从踏进幽渊那一刻起,我就看见了。你体内那些东西——奥法斯之脐的馈赠,掠夺来的天赋,我赋予的权限——它们在你身体里打架,每一秒都在磨损你的生命。但真正在杀死你的,不是它们。”

那个声音顿了顿。

“是你自己。”

徐舜哲闭上眼睛。

黑暗涌来。黑暗里有慕云醒的眼睛,有她嘴唇开合时那个“疼”字的形状,有那根从他胸口拔出来的银针,有徐顺哲断臂时喷溅的血花,有吴山清燃烧时那张最后笑着的脸。

太多了。

多到他无法承受。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吗?”那个声音问。

徐舜哲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你唤醒了我,不是因为你在五个秘境里证明了什么,甚至不是因为你想用最后这点时间做点有意义的事。”

那个声音停了停。

“是因为你的执念。”

徐舜哲睁开眼。

那双眼睛——左眼金色流转,右眼深褐平静——在昏暗的光里显得诡异而割裂。他看着眼前这具被地球意志暂时占据的躯壳,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四十六亿年,我见过无数生命。有求我赐予力量的,有求我延长寿命的,有求我毁灭敌人的。你是第一个,从头到尾,没求过我任何东西。”

那个声音说。

“你只是问:为什么不出来阻止?”

“然后你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那个声音继续说,“你把那缕金色光丝从自己体内剥离,给了那个复制体。不是为了换取什么,只是为了让他变成真正的‘人’。”

“然后你又剥离了更多,给了哈迪尔。不是为了让他帮你造复制体,只是为了——让我想想——只是为了让他不再那么孤独?”

徐舜哲说:“他没求过任何东西。”

那个声音沉默了。

然后它说:“对。和你一样。”

楼梯间里安静下来。

墙角那只飞蛾终于停止了挣扎,翅膀贴在墙上,身体轻轻抽搐着,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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