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值不值得(2/2)
“你知道还去?”
“你让我去的。”
徐舜哲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对,我让你去的。”
他收回手,转过身,朝密室外走去。
临走前他叮嘱徐顺哲和李临安盯紧哈迪尔,自己则是一个人来到了教堂门口。
雨还在下。
伦敦的夜雨没有尽头,像谁在天上凿了个口子,让整个泰晤士河倒悬着往下浇。徐舜哲坐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石阶上,后背抵着那扇千年橡木门,门上的浮雕硌得脊椎生疼。
他没有动。
雨水从额角淌下来,冲开干涸的血痂,在脸上犁出淡红色的沟壑。那些血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石阶上,溅开又很快被新的雨水稀释、冲刷、抹去痕迹。
教堂前的广场空无一人。煤气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光圈里飞蛾早就死绝了,只剩灯罩上残留着几片烧焦的翅膀。远处的泰晤士河在夜色里泛着铅灰色的光,河水涨得很高,几乎要漫过堤岸。
徐舜哲看着那条河,看着河面上倒映的伦敦眼——那座巨大的摩天轮此刻熄了灯,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骨架,沉默地矗立在雨里。
他想起上一次来伦敦是什么时候。
不,他没来过。是银躯来过。那段记忆还残留在他脑海里,像别人的梦被强行塞进自己的枕头——白金汉宫门前的卫兵换岗,银躯站在人群里,用那双非人的眼睛观察着那些红色制服的机械步伐。祂在计算,计算这个物种的秩序感源自何处,计算那些被训练到极致的身体里还剩多少自由的意志。
后来祂得出结论:不多。比蚂蚁多一点儿,比蜜蜂少一点儿。
徐舜哲闭上眼。
左眼里的金色光晕在眼皮底下缓慢流转,像一颗即将燃尽的星辰在做最后的挣扎。他能感觉到那团光正在变暗,每一圈旋转都在消耗它所剩无几的能量。
消耗得太多了。
从长白山到两广,从两广到东海,从东海到幽渊。
五次超远距离定位,四个秘境的地脉共鸣,一次地球意志的权限赋予,再加上刚才在实验室里那十七分钟的精准调试——
这具身体早就该垮了。
它没有垮,只是因为不敢垮。
雨更大了。
徐舜哲睁开眼睛,看着那些雨丝从黑暗的天空垂落,在煤气灯的光晕里织成发光的帘幕。
他看着那些雨丝落在石阶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靴子,打湿了破烂的裤腿,打湿了那件早就看不出原色的作战服。
这就是“知晓世界”。
这就是他从慕云醒那里掠夺来的天赋。
这就是他永远无法偿还的债。
徐舜哲抬起左手,摊开掌心。雨水落在上面,在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里汇成细小的水洼。
他看着那些水洼,看着自己皮肤下隐约浮现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比昨天更淡了,像用久的霓虹灯,亮不起来,却也不肯彻底熄灭。
三个月。
严世安说的是真的。就算没有系统追杀,他也活不过三个月。
他只有三个月。
用来做什么?
用来跑完五个秘境,用来唤醒地球意志,用来让哈迪尔复制一具自己的躯壳,用来派那具躯壳去吸收七神的力量,用来——
用来在最后时刻,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敌人。
徐舜哲收回手,握成拳。
雨水从指缝间挤出来,滴在石阶上。
他想起慕云醒。
她此刻在做什么?
她会恨他吗?
应该会吧。
他把银针刺进她额头的时候,她疼得睫毛都在颤抖。
她说不出话,只能用那双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不解,却唯独没有恨。
她为什么没有恨?
徐舜哲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有一天他能活着回去,跪在她面前,她也许会抬起手,给他一耳光。
他宁愿她给他一耳光,也比那双没有恨的眼睛好。
这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徐舜哲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那个蓝眼睛的少女在他身侧坐下,紧挨着他,肩膀抵着他的肩膀。
她身上还裹着他那件破烂的作战服外套,袖子太长,遮住了半只手掌。
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那些乌黑的发丝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蓝,蓝得像刚从地心深处挖出来的矿石。
她也没有撑伞。
她只是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淋雨。
徐舜哲侧过头,看着她。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对上视线。
身边的少女还坐在那里,攥着他的手。
但她那双蓝眼睛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软糯糯的、像幼兽初识世界的懵懂,而是变得深邃、辽阔,像能容纳整片海洋。
她正看着他。
用那双眼睛。
“地球意志。”徐舜哲说,声音平静。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说:“你比我想象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