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走阴差(3)(2/2)
时间一点点过去。油灯燃烧,黑烟盘旋。棺材里的七个人偶尔发出呻吟,翻个身,又沉沉睡去。陈默试着叫醒他们,可无论怎么摇,怎么喊,他们就是不醒,像是被下了极重的迷药。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石板被掀开,梯子放下来。下来的不是柳七爷,是那个端药的下人。他提着一个食盒,放在地上。
“吃饭。”下人面无表情地说。
“放我出去!”陈默说。
下人像没听见,转身上梯子。陈默想冲过去,可梯子被抽了上去,石板重新盖上。
食盒里是几个冷馒头,一壶水。陈默没胃口,但为了保持体力,勉强吃了半个。水有股怪味,像是掺了东西,他没敢多喝。
又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半天,地窖里分不清时间。陈默昏昏沉沉,半睡半醒。梦里,他看见无数黑影从地底爬出来,在城里游荡,见人就扑,吸血食肉。整座城变成一片血海,而柳七爷站在血海中央,放声大笑。
他惊醒,浑身冷汗。
油灯灭了几盏,地窖更暗了。供桌上的香还在烧,黑烟更浓,几乎要凝成实质。神像在烟雾中若隐若现,那双雕刻的眼睛,好像在盯着他。
陈默打了个寒颤。他爬起来,走到供桌前,想看清楚那尊神像。突然,神像的眼睛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真的动了。眼珠子转了转,看向陈默,然后,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和柳七爷一模一样的、诡异的笑容。
陈默吓得倒退几步,撞在一口棺材上。棺材盖被他撞开,里面的人坐了起来。
是个中年汉子,满脸络腮胡,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看着前方。陈默以为他醒了,可喊了几声,没反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珠子一动不动。
不是醒,是……诈尸?
陈默头皮发麻,去看其他棺材。另外六口棺材里的人也坐了起来,都是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眼神,像七具被人操控的木偶。
他们慢慢爬出棺材,站成一排,面朝供桌,跪下,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磕完头,他们站起来,开始绕着地窖走,一圈,又一圈,步伐整齐,动作僵硬。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声音含糊,听不清。
陈默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这景象太诡异了,比鬼还吓人。
转了七七四十九圈,七个人停下,又回到棺材里躺下,闭上眼睛,恢复成昏迷的样子。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陈默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湿透。
他明白了。柳七爷不仅给这些人下了迷药,还下了咒。他们在被慢慢转化成……某种东西。等到三日后子时,他们就不再是活人,而是开启鬼门的钥匙。
必须逃出去。
陈默站起来,在地窖里四处摸索,想找有没有其他出口。墙壁是实心的,地面是夯实的土,头顶的洞口是唯一的出路。他试着叠起棺材,想爬上去,可棺材太重,他一个人根本搬不动。
正无计可施时,头顶传来响动。石板被掀开,梯子放下来。
这次下来的,是钟九。
钟九脸色凝重,背着他的旧褡裢。看见陈默,松了口气,又看见地窖里的景象,眉头紧皱。
“师父!您怎么进来的?”陈默又惊又喜。
“柳七爷出去了,我翻墙进来的。”钟九快速说道,“没时间多说,先救人。”
他走到棺材边,挨个检查那七个人。手指搭在手腕上试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被下了‘离魂咒’。”钟九说,“魂魄已经离体大半,只剩一缕残魂吊着性命。就算救出去,也是痴傻一辈子。”
“能解开吗?”
钟九摇头:“咒是柳七爷下的,只有他能解。而且看这进度,最多再有一天,他们的魂魄就会完全离体,变成‘活尸’,正好用来开启鬼门。”
“那怎么办?”
钟九沉吟片刻,从褡裢里掏出七张黄符,咬破指尖,在每张符上画了个复杂的图案。然后贴在七个人的额头。
“这是‘定魂符’,能暂时锁住他们残存的魂魄,延缓离魂的过程。”钟九说,“但最多撑到明天子时。必须在子时前,找到柳七爷,逼他解咒,或者……杀了他。”
“杀了他?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钟九打断他,“柳七爷有他的苦衷,有他要赎的罪。但这不是他害死更多无辜者的理由。那些枉死鬼可怜,可这七个人就不可怜吗?还有之前被他‘送药’害死的人,他们就该死吗?”
陈默沉默了。
“走吧,先出去。”钟九说,“柳七爷应该去收集最后一批‘阳气’了。我们在他回来之前,在宅子里找找,看他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两人爬出地窖,回到地面。天已经黑了,柳家宅院里静悄悄的,不见人影。钟九掏出一个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指向后院枯井的方向。
“阴气最重的地方在那儿。”
他们来到后院。枯井还在,井口盖着石板。钟九挪开石板,一股阴风冲上来,吹得人站立不稳。他点燃一张符,扔进井里。符纸燃烧着落下,照亮了井壁。
井很深,但没水。井底堆着一些东西,白森森的,像是骨头。
钟九顺着井壁的凹槽爬下去,陈默跟在后面。井底空间不小,像个地窖,但比西跨院那个小。角落里堆着十几具骸骨,有新有旧,有些已经风化,有些还挂着腐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尸臭。
“这些是……”陈默捂住鼻子。
“柳七爷‘处理’掉的尸体。”钟九用树枝拨弄着骸骨,“应该是那些被他‘送药’害死的人。他抽干了他们的阳气,尸体就扔在这儿。”
除了骸骨,井底还有别的东西。井壁上刻着一些图案和文字,很古老,像是某种符文。正对井口的墙壁上,画着一扇门,门是紧闭的,门上雕刻着恶鬼图案。门两侧,各画了一个鬼差,手持锁链,怒目圆睁。
“鬼门图。”钟九盯着那幅画,“看来柳七爷是打算在这里开启鬼门。井通地脉,阴气汇聚,是最佳地点。”
他走近细看,发现门上用朱砂画了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的中心,有七个凹槽,正好对应七个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