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走阴差（3）（1/2）
陈默转身想跑，可腿发软，动弹不得。柳七爷从棺材里爬出来，动作僵硬但很快，一把抓住陈默的肩膀。那只手像铁钳一样，冰冷刺骨。
“钟九的徒弟？”柳七爷凑近，嗅了嗅，“嗯，有他的味道。怎么，你师父让你来打探我？”
陈默咬紧牙关，不说话。
柳七爷笑了：“不说算了。正好，我缺个打下手的。你留下，帮我做事。”
他拖着陈默往外走。陈默想挣扎，可柳七爷的手像生了根，挣不脱。他被迫跟着走，穿过中院，来到西跨院。
西跨院更破败，杂草有半人高。院里有口井，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压着一块大石头。柳七爷挪开石头，掀开石板，露出黑漆漆的井口。
一股阴冷的风从井里吹上来，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血腥味。
“下去。”柳七爷说。
“不……我不下！”陈默拼命摇头。
柳七爷也不废话，一掌拍在陈默后颈。陈默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地窖里。地窖很大，墙壁是土夯的，挂着几盏油灯，灯光昏暗。空气潮湿阴冷，有股说不出的怪味，像腐烂的肉，又像发霉的草药。
他坐起来，发现手脚没被绑，但地窖没有门，只有头顶一个洞口，离地一丈多高，根本爬不上去。
地窖里堆着很多东西：成捆的黄纸，成堆的纸钱，还有纸人纸马，都是丧葬用品。角落里，放着几口棺材，有新的有旧的。最里面，摆着一张供桌，桌上供着一尊神像。
不是常见的神佛，是一个面目狰狞的鬼差，青面獠牙，手里拿着锁链和勾魂牌。神像前点着香，香是黑色的，烧起来冒出的烟也是黑的，凝而不散，在地窖里盘旋。
陈默走近供桌，想看清楚些。突然，他听见一声轻微的呻吟。
是从一口棺材里传出来的。
他走过去，推开棺材盖。里面躺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粗布衣服，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是活的。
陈默又打开其他几口棺材，里面都有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活人，但都昏迷不醒，像是被下了药。
一共七口棺材，七个人。
陈默心里发寒。柳七爷抓这么多活人干什么？养魂？还是……
他想起钟九的话：“他在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
难道这些活人，就是柳七爷的“储备粮”？需要阳气的时候，就杀一个？
正想着，头顶洞口传来响动。柳七爷顺着梯子爬下来，手里提着一盏白灯笼。
“醒了？”他看也不看陈默，径直走到供桌前，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
“柳七爷，这些人……是干什么的？”陈默壮着胆子问。
“祭品。”柳七爷很干脆，“三日后，子时，开鬼门，需要七个活人献祭。”
“献祭给谁？”
“不该问的别问。”柳七爷转身，盯着陈默，“你师父不是想知道我在干什么吗？你就在这儿看着，三日后，一切自有分晓。”
“你要开鬼门？为什么？”
柳七爷沉默了一会儿，走到一口棺材前，看着里面昏迷的老者，伸手摸了摸老者的脸，动作居然有些温柔。
“为了……赎罪。”
“赎罪？”
“我这一生，行善积德，自以为对得起天地良心。”柳七爷声音低沉，“可临死前，我才知道，我做的那些善事，背后沾了多少血。我修桥，桥墩下埋了三个民夫；我铺路，累死了七个苦力；我开粥厂，贪官克扣粮食，饿死了几十个灾民……这些孽，都记在我头上。”
他转过身，脸上第一次没了笑容，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悲哀：“阴司说我阳寿已尽，但阴德深厚，许我走阴差之职，引渡亡魂，积攒功德，或许还有转机。可我上任第一天，就看见了那些因我而死的人，他们在枉死城里受苦，不得超生……”
“所以你要救他们？”
“救不了。”柳七爷摇头，“他们阳寿未尽而死，魂魄残缺，入不了轮回，只能在枉死城永世受苦。除非……有人替他们补全魂魄，或者，打开鬼门，放他们出来，在阳间完成未了的心愿，再入轮回。”
陈默明白了：“你要打开鬼门，放那些枉死鬼出来？”
“对。”柳七爷说，“但打开鬼门需要祭品，七个活人的生魂，作为献给守门鬼差的‘买路钱’。还要一个走阴差亲自开启，代价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看向陈默：“我选了这七个人，他们都是无亲无故的流浪汉、乞丐，就算死了，也没人在意。用他们七条命，换几十个枉死鬼的解脱，值了。”
“可他们也是人！”陈默喊道，“你有什么权利决定他们的生死？”
柳七爷笑了，笑容凄然：“小娃娃，这世道，什么时候讲过道理？我当年修桥铺路，难道问过那些民夫苦力愿不愿意死？现在，我也没问他们愿不愿意当祭品。都一样，都是命。”
他不再多说，爬上梯子，离开了地窖。石板盖上，地窖陷入黑暗，只有几盏油灯幽幽燃烧。
陈默瘫坐在地，看着那七口棺材，心里乱成一团。
柳七爷是恶人吗？他害死了这么多人。可他又是在赎罪，为了那些因他而死的人，甘愿魂飞魄散。
那些祭品该死吗？他们只是无辜的流浪汉。
还有那些枉死鬼，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陈默不知道。他只知道，三日后子时，鬼门一开，这座城恐怕要变成人间地狱。
他摸出竹哨，放在嘴边，用力吹响。
哨声尖锐，在地窖里回荡，但穿透不了厚厚的土层。吹了几声，陈默放弃了。只能希望师父在外面能察觉到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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