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子母棺(2)(2/2)
是个女人的声音,从后院传来的。
尖叫的是刘老财的夫人。
他们冲进后院时,夫人瘫倒在井边,两眼翻白,已经昏死过去。丫鬟们乱作一团,哭喊着“夫人投井了”。
井?李三槐心里一沉。他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
井水幽深,映着天空的倒影。可在那倒影里,他似乎看到了别的东西。
一张脸。
惨白的,浮肿的,女人的脸。闭着眼睛,长发像水草一样飘散。
秋月?
李三槐猛地缩回头,心脏狂跳。再往下看,井水依旧,什么都没有了。
“快,把夫人抬回房!”刘老财吼道。
众人手忙脚乱抬走夫人。王老五把李三槐拉到一边:“你看见什么了?”
李三槐把看到的说了。王老五脸色凝重:“井通地脉,阴气汇聚。那东西已经开始往家里来了。”
“怎么办?”
王老五咬咬牙:“只能开棺了。今晚就去。”
夜幕降临,西山坟地。
这次多了三个人:陈半仙、刘老财,还有刘老财硬要跟来的长子刘文举——一个二十出头的书生,脸色苍白,显然吓得不轻。
王老五和李三槐重新挖开盗洞,陈半仙在洞口布阵,用红线串铜钱,围成一圈,又点了七盏油灯,按北斗方位摆好。
“这是七星锁阴阵,能暂时镇住煞气。”陈半仙说,“但最多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内,必须开棺,取出尸骨,撒上这包石灰。”他递给王老五一包石灰粉,“石灰能吸阴气。记住,先取母骨,再取胎尸。若胎尸已经……已经成形,就用这黑狗血泼它。”又是一小坛黑狗血。
王老五点头,和李三槐钻进盗洞。
墓室里比上次更冷了。油灯的火苗压得极低,绿幽幽的。那口黑漆棺材静静躺在正中,在昏暗的光线下,棺身的莲花童子纹仿佛在蠕动。
“开始吧。”王老五深吸口气。
两人用撬棍插入棺盖缝隙,用力撬。棺材是榫卯结构,没有钉子,但封得极紧。撬了半盏茶时间,只听“咔”一声轻响,棺盖松动了。
王老五示意李三槐退后,他独自用力,缓缓推开棺盖。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涌出来,不是尸臭,而是混合了草药、血腥和某种甜腻香气的怪味。油灯的火苗疯狂跳动,几乎熄灭。
棺盖推开一半,两人探头往里看。
棺内铺着锦缎,已经朽烂。锦缎上躺着一具女尸,穿着大红嫁衣——这是冥婚的规制。女尸面目如生,竟没有腐烂,只是脸色惨白,嘴唇乌紫,腹部高高隆起。
正是秋月。
而最诡异的是她的姿势。她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是护着肚子。可仔细看,那双手的手指,已经深深抠进了自己的肚子,指甲缝里满是黑血。
“她……她想把肚子剖开?”李三槐声音发颤。
王老五没说话,他盯着女尸的腹部。嫁衣在腹部位置被撑得紧绷,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形状。
那形状……不像一个胎儿。
倒像是有好几个东西,在里头蠕动。
就在这时,女尸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直勾勾地盯着上方。
李三槐吓得倒退两步,撞在墓壁上。王老五也头皮发麻,但他强作镇定,抓起石灰粉,就要往棺里撒。
可还没等他动手,女尸的肚子突然动了。
嫁衣被顶起,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踢打。紧接着,嫁衣“刺啦”一声,从内部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只小手从裂口伸了出来。
青紫色的,皮肤透明,能看见底下黑色的血管。五指俱全,指甲尖利。
小手在空中抓挠了几下,然后,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两只手扒住裂口,用力向两边撕。
嫁衣被彻底撕开,露出了肚子里的景象。
李三槐只看了一眼,就弯腰吐了出来。
那不是胎儿。
是三个拳头大小的肉团,挤在一起,每个肉团上都有一张模糊的脸,眼睛鼻子嘴巴挤成一团,没有皮肤,血淋淋的肌肉暴露在外。肉团之间由黑色的血管连接,像一串畸形的葡萄。
三个肉团同时睁开“眼睛”——如果那算是眼睛的话,只是三个黑窟窿。
它们看向王老五和李三槐,嘴巴裂开,发出“咯咯”的笑声。
婴儿的笑声,在墓室里回荡。
“子煞……已经成了……”王老五喃喃道,猛地想起陈半仙的交代,抓起黑狗血坛子,就要泼过去。
可就在这时,那三个肉团突然同时尖叫起来。
尖利的声音几乎刺破耳膜。王老五手一抖,坛子掉在地上,黑狗血洒了一地。与此同时,整个墓室开始震动,尘土簌簌落下。
“快跑!”王老五拉起还在干呕的李三槐,冲向盗洞口。
身后,棺材里传来“噗嗤噗嗤”的声音,像是肉团从母体里挤出来。紧接着是爬行的声音,黏腻的,湿漉漉的,快速向他们逼近。
两人连滚爬爬钻出盗洞,陈半仙在外面大喊:“快!红线要断了!”
只见围在洞口的红线剧烈颤抖,上面的铜钱叮当作响,已经有三根线崩断了。七盏油灯,灭了三盏。
刘老财和刘文举早就吓得面无人色,躲在陈半仙身后。
“东西呢?尸骨呢?”陈半仙急问。
王老五摇头:“没法取,那东西……已经出来了!”
话音刚落,盗洞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蠕动。紧接着,一只青紫色的小手扒住了洞口边缘。
“封洞!”陈半仙大吼。
王老五和李三槐连忙铲土往里填,刘老财父子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帮忙。土倒下去,那只小手缩了回去,但很快,洞里传来更剧烈的抓挠声,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四人拼命填土,直到把盗洞彻底填平,又压上大石,那声音才渐渐消失。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大汗淋漓,像是从鬼门关爬了一圈。
陈半仙脸色灰败:“晚了……子煞已成,又见了天日,再也封不住了。它一定会去找血亲……”他看向刘老财,“刘老爷,你……自求多福吧。”
刘老财面如死灰,突然抓住陈半仙的袖子:“道长,还有没有办法?多少钱我都出!”
陈半仙看着他,缓缓摇头:“有些债,不是钱能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