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夜行班次(1/2)
我是一名夜班公交车司机,专跑通往郊外火葬场的244路末班车。
公司规定:午夜12点后,无论谁招手,绝对不能停车。
我严格遵守了三年,直到那个暴雨夜,一个浑身湿透的白裙女人拦在路中间。
后视镜里,前排坐着一个脸色铁青的老太太,正对我咧嘴笑。
而车载广播自动打开,滋滋电流声中传来我死去妻子的声音:
“老公……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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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发了疯似的左右摇摆,勉强撕开厚重雨幕的一角,又立刻被新的雨水糊满。车头大灯的光柱在这瓢泼大雨里,像两支力竭的、戳不透黑暗的短矛。
雨点砸在车顶上,密集得如同千万面小鼓在同时擂响,几乎要盖过老旧柴油发动机沉闷的喘息。空气里弥漫着橡胶轮胎摩擦湿滑路面产生的焦糊味、潮湿的土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香灰混合了什么东西陈腐的气味。
我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从方向盘缝隙渗进来的潮气。
仪表盘幽绿的光映着我有些疲惫的脸,眼角刻着常年熬夜留下的深刻纹路。车载收音机是关着的,只有雨声、引擎声,以及轮胎碾过积水时“哗啦”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午夜车厢里回荡。
我是244路夜班公交车司机,李建国。这条线路,白天从市区开往东郊的工业园,乘客还算不少。
但一过晚上十点,尤其是到了我这趟真正的末班——23:30从总站发出,沿途停靠几个零星站点,最终抵达终点站“归途园”火葬场,再空车返回——乘客就稀落得可怜,很多时候,全程就拉一两个人,甚至空跑。
跑了三年,我对这条夜路熟悉得闭着眼都能数出路边的每一棵树、每一个坑洼。也对这条路上的“规矩”,刻进了骨头里。
公司的《夜间行车安全条例》第一条,用加粗的红字印刷,每个夜班司机上岗前都要背熟,签承诺书:
“午夜12点整之后,至凌晨4点首班车发出前,244路(含所有支线)营运车辆,在非固定站点及公司指定安全区域外,严禁因任何理由停车上下客。如遇路边招手、拦车等情形,须确保安全前提下匀速通过,不得理会。”
后面还有补充说明,语气更严厉:此规定为红线,违反者立即开除,并视情节追究相关责任。理由?文件上写的是“确保夜间行车及司乘人员绝对安全,规避未知风险”。老司机们私底下传的,就邪乎多了:这条线,尤其是后半段靠近火葬场那段,夜里“不干净”。以前有司机心软停了车,结果……
结果怎样,传话的人往往说到这里就讳莫如深地摇摇头,或者打个寒噤。但三年来,我谨小慎微,一次也没敢越雷池半步。12点一过,我的眼睛就只盯着前路和固定的站牌,路旁哪怕有人影晃动,我也当作是风吹树影,绝不斜视,更别提减速。
今天这雨太大了。天气预报说是十年一遇的短时强降雨。时间已经指向午夜12点17分。车子刚刚驶离倒数第三个固定站“柳湾桥”,车厢里空无一人。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反而更猛了,风卷着雨鞭子一样抽打着车身,车子在积水路面上有些发飘。我下意识地又检查了一遍车门锁定状态,虽然知道它们早就自动锁死了。
前方是一个长长的缓坡,坡顶有个急弯,弯道另一侧就是一片乱坟岗的老林子,白天看着都阴森,晚上更是没人愿意靠近。坡下不远,就是倒数第二站“松岗公墓入口”,那站之后,就直达终点“归途园”了。
我换了个低速挡,小心翼翼地上坡。雨刷疯狂摆动,能见度不到十米。车灯勉强照亮前方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和路边被风雨摧残得东倒西歪的荒草。
就在车子快要爬升到坡顶、准备入弯的时候,借着车灯穿透雨幕的最后一截光柱,我猛地看到——
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就在弯道弧顶,我的正前方!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的长裙,在狂暴的风雨中居然站得很稳,长长的黑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直挺挺地站在双黄线中央,伸出苍白的手臂,直直地对着我的车头,分明是一个标准的拦车手势!
我的心脏“咯噔”一下,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血液“嗡”地冲上头顶,手脚一片冰凉。
午夜12点后……严禁停车……绝对不能理会……
规定像烧红的铁烙,烫在我的脑海里。可那是个人!活生生的人!站在这么大的雨里,路中间!不躲不避!我要是不停车,撞上去……
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混合着额角流下的雨水,滑进眼睛里,刺得生疼。脚已经本能地移向了刹车踏板,但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死死地拽着它。
不能停!公司的规定!那些传闻!
白色身影在车灯急速逼近的光晕中,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她裙摆上溅满的泥点,和那透过湿发缝隙、仿佛直勾勾“盯”着驾驶座的视线。
不!
就在车头距离那白色身影可能只有不到二十米,我甚至能想象出下一刻撞击的闷响和血肉模糊的景象时,求生本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惧,终于压倒了一切。我猛地一咬牙,没有踩死刹车,而是将方向盘狠狠往右一打!
公交车庞大的车身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湿滑的路面上剧烈侧滑、甩尾!我感觉整辆车都要翻了!死死抱住方向盘,对抗着那股失控的力量。
“吱——嘎——!!”
车子险之又险地擦着那白色身影的左侧,几乎是贴着路边的排水沟,歪歪扭扭地冲过了坡顶,一头扎进了急弯。离心力把我狠狠甩向左侧,脑袋“砰”地撞在驾驶座侧窗上,眼前金星乱冒。
车子终于勉强控制住,回到了路中央。我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
坡顶,雨幕茫茫,车尾灯的红光勉强映出一小片区域。
空无一人。
那个白衣女人……不见了。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是幻觉?雨太大看花了眼?还是……我猛打方向时,她躲开了?
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我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雨水,强迫自己冷静。没事了,过去了,没停车,也没撞到……应该没事。
我深吸几口气,准备集中精神应对前面的弯道和下坡。视线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车厢内的后视镜,想看看刚才那番剧烈颠簸有没有造成什么损坏(虽然知道车厢里是空的)。
就这一眼,让我全身的血液,在刚刚经历惊险后尚未平复的狂跳中,骤然冻结!
空荡荡的车厢,惨白的顶灯照耀下,紧挨着驾驶座后方、平时第一个单人座位上……
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斜襟布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髻的老太太。她面朝前方,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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