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烈火搅寒潭(1/2)
火麟飞在江左盟住下的第七天,已经基本摸清了这里的“规则”。
规则一:梅长苏是这里绝对的核心。所有人——包括那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护卫和行踪诡秘的探子——对他都保持一种近乎敬畏的尊重。他说话声音不大,常常咳嗽,但每个字落下,都像棋子敲在棋盘上,无人敢轻忽。
规则二:这里很安静。不是死寂,而是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安静。每个人都像齿轮,在看不见的指令下精密运转。火麟飞甚至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比第七平行宇宙沉重。
规则三:没人对他刨根问底。他们接受了他“远方来客”的身份,提供衣食住行和汤药,眼神里虽有好奇和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训练有素的克制。这让火麟飞松了口气,也隐隐感到一丝不自在——他习惯了超兽战队里直来直去的热闹,这种彬彬有礼的疏离,让他觉得自己像个……闯入精密仪器的螺丝钉,型号不对,用途不明。
他的伤势恢复得很快,或者说,快得让盟内那位须发皆白、总板着脸的晏大夫都暗暗心惊。断裂的筋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体内那两股冲突的“异气”(晏大夫的诊断)也逐渐平息,只是经脉深处那股灼热的潜力,依旧蛰伏着,让老大夫每次诊脉都眉头紧锁。
梅长苏对此不置一词,只是每日会抽出半个时辰,在暖阁里与火麟飞对坐。多半是火麟飞在说,说些“十万年后”光怪陆离的碎片——会飞的铁鸟(飞船),千里传音的小盒子(通讯器),还有动不动就毁天灭地的“黑洞”和“平行宇宙”。梅长苏很少插话,只是静静听着,手指偶尔在茶杯边缘划过,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火麟飞也试图打听这个世界。他知道了这里是“大梁”,都城“金陵”,皇帝姓“萧”,知道了江湖有帮派,朝堂有纷争。但他最感兴趣的,是“武功”。
“内力?轻功?点穴?”火麟飞眼睛发亮,比划着,“就是那种,咻一下飞上房顶,隔空一掌打碎石头,或者用手指一点,别人就动不了的那种?”
负责给他讲解这些基本常识的甄平,嘴角抽搐了一下:“……火公子所言,有些夸张,但……大抵不错。”他心下骇然,这少年对武学一窍不通,言语粗陋,可那份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对更高力量的向往与理解,却仿佛与生俱来。
“厉害!”火麟飞一拍大腿,“那你们这儿,最厉害的人,能一拳打爆……呃,我是说,能打断多粗的树?”
甄平:“……?”他开始怀疑宗主留下这个怪人,是不是一种新型的、针对他定力的考验。
火麟飞的“学习”不止于听。他开始在苏宅有限的范围内“探索”。他很快发现,那些护卫晨练时打的拳脚,在他眼里慢得像幻灯片,破绽多得让他忍不住想出声指点(幸好忍住了)。他还偷偷试过跳上盟内最高的那棵古树——异能量恢复了不到一成,但身体素质底子还在,他像只灵活的豹子,几下就攀上了树梢,俯瞰整个苏宅布局,然后被黑着脸的黎纲“请”了下来。
“火公子,盟内重地,有些地方……不宜擅闯。”黎纲的语气还算客气,但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哦,不好意思啊,我就看看风景。”火麟飞笑嘻嘻地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你们这儿房子挺多,路有点绕。”
黎纲看着他毫无诚意的道歉和那双依旧东张西望、充满探究欲的眼睛,头一次对宗主的决定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
机会很快来了。梅长苏需在廊州城内处理一些明面上的生意,顺带“偶遇”几位地方官员。他带上了火麟飞,理由是“闷了数日,该出去走走,见识一下风土人情”。
火麟飞自然乐得答应。他换上了一套甄平找来的靛蓝色棉布劲装,头发也用同色布带束起,看上去像个俊俏又精神的普通江湖子弟,只是眉眼间那股张扬跳脱的神采,怎么也掩不住。
廊州城比火麟飞想象的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空气里飘着食物、香料和某种潮湿的尘土混合的气味。火麟飞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指着糖人、面具或杂耍摊子发出惊叹,引得路人侧目。
梅长苏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里,偶尔掀帘看一眼外面兴奋得像第一次进城的火麟飞,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黎纲和甄平一左一右跟在马车旁,看似随意,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此行目的地之一是廊州有名的“墨韵斋”,一家书画古玩店,也是江左盟一处不太重要的情报交接点。梅长苏需在此“偶遇”廊州通判的公子,一位附庸风雅、实则胸无点墨的纨绔。
计划原本很顺利。梅长苏在店内一幅前朝山水画前驻足,片刻后,那位穿着锦缎华服、摇着折扇的刘公子便“恰好”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家丁。
“哟,这不是苏先生吗?幸会幸会!”刘公子故作热情地拱手,眼睛却瞟向梅长苏身边一名护卫手中捧着的礼盒——那是准备“送”给他的。
梅长苏掩口轻咳两声,回礼,声音虚弱:“刘公子,有礼。苏某近日偶得一方古砚,听闻公子雅好此道,特来请公子品鉴。”
“哦?苏先生太客气了!”刘公子眼睛一亮,正要接过话头,开展一番虚伪的客套,完成这次心照不宣的利益勾兑……
“噗嗤——”
一声清晰的笑声,非常不合时宜地从旁边传来。
所有人转头,只见火麟飞正站在一个博古架前,拿着一只造型夸张、色彩艳丽的瓷瓶,肩膀耸动,笑得见牙不见眼。
“哈哈哈哈哈……这玩意……这玩意是花瓶?这颜色搭配,这造型,哈哈哈……好像我们那儿小孩儿玩坏了的橡皮泥啊!还是被踩了一脚的那种!”他笑得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瞬间安静下来的气氛和众人各异的目光。
刘公子的脸,唰地一下涨红了。那瓷瓶是他上个月花了重金、还托了关系才从墨韵斋买来的“前朝宫窑秘色釉”,一直被他引以为傲,逢人便吹嘘。
“哪……哪里来的乡下野小子!胡言乱语什么!”刘公子折扇“啪”地合上,指着火麟飞,手指都在抖,“你懂什么鉴赏!此乃前朝古物,釉色天成,造型古朴!岂容你肆意污蔑!”
火麟飞这才止住笑,眨眨眼,看看手里的瓶子,又看看气得冒烟的刘公子,很诚恳地说:“我没污蔑啊,我说真的。你看这红配绿,饱和度太高了,看着眼睛疼。还有这脖子,扭得跟落枕似的……这也叫古朴?我们那儿地摊上十块钱三个都比这顺眼。”
“十……十块钱?”刘公子听不懂,但“地摊”两个字是懂的,更是火上浇油,“放肆!这是我花……我收藏的珍品!你……你立刻给我放下!磕坏了你赔得起吗!”
梅长苏以手扶额,轻轻叹了口气。黎纲和甄平已经绷紧了肌肉,准备随时控制场面。
火麟飞却撇撇嘴,随手把瓶子放回架子——动作有点大,瓶子晃了晃,吓得刘公子和他身后的家丁齐齐惊呼一声。
“珍品?”火麟飞拍拍手,走到梅长苏身边,浑然不觉自己捅了多大娄子,还对梅长苏说,“苏兄,你们这儿……审美挺独特啊。这种玩意儿也算宝贝?”
梅长苏看着他清澈见底、写满“我只是实话实说”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能算计朝堂风云,能谋划千里之外,却算不到这少年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用最耿直(且毒舌)的审美评价,打乱他精心安排的戏码。
刘公子已经气得七窍生烟:“苏先生!这……这粗鄙之人是你带来的?今日若不给我个说法,我……我爹可是廊州通判!”
梅长苏眸光微冷,正欲开口,火麟飞却先一步说话了。
“说法?要什么说法?”火麟飞奇怪地看着他,“瓶子是你买的,我觉得丑是我的看法,有什么问题?难道你买了丑东西,还不许别人说丑了?这叫什么道理?”他逻辑简单直接,反而把刘公子问得一噎。
“你……你强词夺理!”
“我怎么强词夺理了?你自己看看嘛,”火麟飞居然又走回去,指着那瓶子,“这线条,流畅吗?这比例,协调吗?这颜色,搭配吗?你要真喜欢,干嘛在乎别人怎么说?自信点呗!”
“噗——”旁边有个正在看字画的书生模样的人,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了嘴。
刘公子脸上红白交错,羞愤欲绝。他当然知道这瓶子可能有点……俗艳,但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如此直白(且形象)的语言戳破,简直像当众被扒了裤子。尤其是火麟飞那一脸“我在跟你讲道理”的坦然,更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好……好你个梅长苏!”刘公子不敢对火力全开的火麟飞怎么样(那小子看起来挺能打),便把矛头转向看似病弱的梅长苏,“纵容恶仆辱我!此事我定要禀明家父!我们走!”
说完,带着家丁,灰头土脸地冲出了墨韵斋,连原先看上的、梅长苏准备“送”他的那方古砚都忘了拿。
店内一片寂静。掌柜的擦着冷汗,偷偷觑着梅长苏的脸色。
梅长苏沉默片刻,对掌柜的挥了挥手。掌柜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黎纲,把东西收好。”梅长苏声音听不出喜怒,又看向火麟飞。
火麟飞这才后知后觉地挠挠头:“呃……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看他好像很生气。”他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里还是透着不解,“可那瓶子确实不好看啊。”
梅长苏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火麟飞心里开始有点打鼓,想着要不要道个歉。
然后,梅长苏极轻、极淡地笑了一下。那不是他惯常的、带着疏离和算计的浅笑,而是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那点星火似乎闪动了一瞬的真实笑意。
“无妨。”他说,“刘公子……或许需要一些不同的见解,来提升他的鉴赏能力。”
他语气平和,仿佛刚才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但黎纲和甄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刘通判这条线,算是暂时断了,甚至可能结下梁子。宗主精心布置的一步闲棋,被这少年无意间……搅黄了。
然而,梅长苏心中掠过的,除了计划被打乱的些微滞涩感,竟还有一丝奇异的……轻松?那种直来直去、毫无机心的破坏力,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虽搅浑了水面,却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生气。
墨韵斋的“意外”后,梅长苏并未限制火麟飞外出,反而吩咐黎纲,若火麟飞想自己逛逛,只要不太过远,便由他去,暗中跟着即可。他似乎想看看,这团“火”还能烧出什么花样。
火麟飞乐得自在。他对廊州城的兴趣,迅速从街景转移到了“人”和“事”上。他喜欢蹲在街边看杂耍,给卖艺的小孩扔铜板(甄平给的零花钱);跑去茶馆听说书,听到精彩处大声叫好,吓得说书先生差点忘了词;甚至还试图跟路边的江湖卖药人讨论“跌打药酒”的成分,把人家问得瞠目结舌。
这天下午,火麟飞晃悠到城西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手里还拿着刚买的、甜得发腻的桂花糕。正琢磨着这玩意儿有没有天羽做的能量棒好吃时,一阵压抑的哭泣和嚣张的叫骂声传入耳中。
巷子深处,三个敞着怀、流里流气的汉子,正围着一个老汉和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老汉紧紧护着身后的女孩,面前摆着的菜摊被踢得七零八落,青菜萝卜滚了一地。
“老东西!这个月的例钱拖了三天了!当我们虎爷的话是放屁吗?”为首的疤脸汉子一脚踩烂一个萝卜,恶狠狠道。
“虎爷……再宽限两天,就两天!小老儿孙女病了,抓药的钱都……”老汉苦苦哀求。
“病了?关我们屁事!今天不交钱,就拿你这孙女抵债!模样还挺周正,卖到窑子里,够还你几个月例钱了!”另一个瘦高个伸手就去抓那女孩。
女孩吓得尖叫,拼命往后缩。
火麟飞嘴里的桂花糕,瞬间不甜了。
他眯起眼睛,三两口吞掉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了过去。
“喂,几个大老爷们,欺负一老一小,要不要脸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三个地痞回头,见是个穿着普通劲装、模样俊俏的少年,顿时乐了。
“哟,哪来的小兔崽子,学人英雄救美?”疤脸汉子嗤笑,“毛长齐了吗?滚一边去,别挡着爷们办事!”
“就是,细皮嫩肉的,小心爷连你一起收拾了!”瘦高个淫笑着打量火麟飞。
火麟飞没生气,反而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收拾我?就凭你们?”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正好,躺了这么多天,骨头都痒了。来,让我看看你们这儿的地痞,是不是比我们那儿的耐揍。”
他这副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三人。
“找死!”疤脸汉子一拳就砸了过来,颇有几分蛮力。
火麟飞连眼皮都没抬,侧身,抬手,抓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拧——
“咔嚓!”
“啊——!”杀猪般的惨叫响起,疤脸汉子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过去。
另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火麟飞已经动了。他速度并不算特别快(异能量未复),但动作干净利落得可怕,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关节、软肋等最吃痛的地方,用的是最简单的格斗技巧,却高效得令人发指。
“砰!”“啪!”“哎哟!”
三下五除二,刚才还嚣张无比的三条汉子,已经躺在地上,捂着手腕、膝盖或肚子,哀嚎翻滚,爬都爬不起来。
火麟飞拍拍手,像是掸掉灰尘,走到吓傻的老汉和女孩面前,从怀里(其实是甄平给的钱袋)摸出几块碎银子,塞到老汉手里:“拿着,带孙女去看病,剩下的换个地方摆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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