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归途的锚点(1/2)
在圣魔大陆新纪元开启的第五个春天,玄冥之棺第一次在没有外部刺激的情况下,自发地、完整地亮起了所有纹路。
那是一个宁静的午后,火麟飞正趴在星火学院图书馆靠窗的长桌上打盹,脸颊下还压着一本翻开的、关于这个世界新生“光暗共生植物”图谱的厚重典籍。阳光透过新生的、叶片会随光线变换透明度的“流光玻璃”洒在他火红的头发上,暖洋洋的。瓦沙克坐在他对面,三只眼睛都闭着,似乎也在小憩,但指尖有细微的星光无意识地流转,正在脑中推演某个复杂的星轨模型。
突然,一阵低沉、稳定、带着明确“完成”意味的共鸣振动,从火麟飞胸口——准确说,是从他灵魂深处与玄冥之棺的连接处——传来。
火麟飞瞬间惊醒,睡意全无。瓦沙克也同时睁眼,三只眼眸中星光骤亮,警惕地看向他。
“玄冥之棺……”火麟飞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来自故乡宇宙的、浩瀚而稳定的能量脉动,“它……充能完毕了。所有穿越损耗修复,时空坐标重新锚定,返航程序……就绪。”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两颗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
图书馆这一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微风拂过新生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训练场上学生们隐约的呼喝声。
瓦沙克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倒映着星辰轨迹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颤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放下手中的星轨演算草稿,声音平稳如常:“是吗……那,恭喜你。可以回家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他标志性的、属于星魔神的克制与理性:“根据之前的能量逸散模型计算,充能周期确实接近了。只是没想到……是今天。”
火麟飞看着他,看着他努力维持平静的侧脸,看着他放在桌上、指节微微泛白的手。这个总是用理性包裹自己、观测命运却鲜少流露个人情绪的星魔神,此刻的平静反而像一层薄冰,
“嗯。”火麟飞也只应了一个字,目光重新落回胸口,仿佛能“看”到那具沉寂了五年、此刻却仿佛有了心跳的琥珀棺椁。回家的路,亮了。
回家的路。
这个词,在他刚降临这个陌生世界、被困在棺中、与瓦沙克初遇时,是支撑他探索和“胡闹”的最大动力之一。他想念胖墩的唠叨,想念天羽安静的笑容,想念龙戬的冰块脸和泰雷的憨厚,想念风耀风影兄妹的斗嘴,甚至想念夜凌云那副“老子最酷”的德行。想念第七平行宇宙的蓝天,想念玄武飞船里永远弥漫的机油和泡面混合的、属于“家”的味道。
五年过去了。他在这个曾经陌生的世界,留下了太深的痕迹,也承载了太多的情感。他改变了世界的规则,见证了旧神的解脱,参与缔结了《星火公约》,看着星火学院从几间木屋成长为大陆智慧的中心,看着龙皓晨、阿宝、灰影这些孩子成长为可靠的大人,看着无数曾经彼此仇恨的面孔,在晨曦中尝试着对彼此露出第一个生涩的微笑。
他还……遇到了瓦沙克。
这个起初把他当成“有趣的观测对象”的星魔神,这个愿意为他燃烧本源对抗预言的傻瓜,这个在星空下笨拙告白、说“你的出现是我命运唯一变数”的闷葫芦,这个会因为他受伤而眼神慌乱、会因为他一句玩笑话耳尖发红、会默默记住他所有喜好、在无数个日夜与他并肩面对一切的三眼帅哥。
家。
哪里才是家?
玄冥之棺的共鸣持续着,温和而坚定,像远航归来的船只,在港外拉响了汽笛,提醒着漂泊的游子:归途已通,随时可以启航。
火麟飞抬起头,看向窗外。训练场上,几个不同种族的学生正在合作练习一个复合魔法阵,笑声和争论声隐约传来。更远处,学院新建的“共生植物园”里,灰影正带着几个混血学徒记录一株新变异植株的数据,阳光给他那对晶莹的、光暗流转的角镀上了温暖的金边。
这个世界,正在笨拙而坚定地,走向他曾经描述过的、那个光暗共舞的未来。
而他要……离开了吗?
玄冥之棺充能完毕的消息,火麟飞和瓦沙克心照不宣地没有立刻告诉任何人。
但有些变化,是瞒不过最亲近的人的。
首先是火麟飞自己。他依旧每天去学院上课,依旧用他那套天马行空的方式讲解《多维宇宙史》和《奇葩问题解决》,依旧会在食堂跟学生们抢最后一块魔兽肉排,依旧会傍晚拉着瓦沙克去观星台,一边看星星一边啃水果。
但他偶尔会走神。在讲解某个平行宇宙的趣闻时,他会突然停顿,目光飘向窗外遥远的天空,仿佛在倾听另一个维度的声音。在食堂抢到肉排后,他会看着碗里的食物,若有所思地低语:“不知道胖墩有没有开发出新的泡面口味……”在观星台上,他不再只是漫无边际地闲聊,有时会指着某颗特别亮的星星,问瓦沙克:“你说,从那里看我们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像一颗……躺在琥珀里的小石子?”
瓦沙克将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他不再追问,只是更安静地陪在他身边,在他走神时自然地接过话头,在他提起故乡时微笑着倾听,在他仰望星空时,轻轻握住他的手。
但瓦沙克自己,也开始有了微妙的不同。他观测星轨的频率增加了,有时甚至会独自在观测室待到深夜。他整理自己三百年来积累的星象数据和笔记,分门别类,标注详尽,像是……在做某种交接准备。他对火麟飞的照顾变得近乎“不动声色”的周全,记得他每一件小事,却又刻意避免任何可能被视为“牵绊”的亲密举动,仿佛在小心翼翼地为一场已知的离别,提前练习“习惯”。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温柔的疏离感。依旧同进同出,依旧默契无间,但有些话题被刻意避开了,有些眼神接触后会迅速错开,仿佛怕多看一秒,就会泄露太多不该此时流露的情绪。
这种微妙的变化,自然被敏锐的人们察觉了。
龙皓晨在一个午后练习结束,拦住了准备去图书馆的火麟飞。年轻的骑士团长如今更加沉稳,但看着火麟飞时,眼中依旧保留着学徒对导师的敬仰与依赖。
“老师,”龙皓晨斟酌着词句,“您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关于……故乡的事?”
火麟飞挠挠头,没有否认:“看出来了?这么明显吗?”
“不明显,但……”龙皓晨看着他,目光清澈,“您以前提起另一个宇宙,总是神采飞扬,带着怀念和一点‘迟早要回去嘚瑟’的劲头。但这几天,您提起时,眼里有……犹豫。”
火麟飞沉默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人长大了,想的就多了。没事,我自己能搞定。”
阿宝则是直接闯进了瓦沙克的观测室。这位前魔族太子,如今的改革派中坚,少了些跳脱,多了份担当,但在亲近的长辈面前,依然保持着少年的直率。
“瓦沙克叔叔,”阿宝开门见山,“火麟飞老师是不是……要走了?玄冥之棺修好了?”
瓦沙克从星轨模型中抬起头,三只眼睛平静无波:“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猜的!你们俩最近怪怪的!”阿宝有些着急,“您就不……不留他吗?”
瓦沙克沉默片刻,垂下眼帘,继续调整着星轨参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的故乡,有等他回去的亲人、战友,有他熟悉的一切,有他真正的‘家’。我……没有资格留他。”
“可这里也是他的家啊!”阿宝提高音量,“这里有我们,有星火学院,有他改变的一切,还有您!您怎么能说没资格?”
瓦沙克没有再回答,只是摆了摆手,示意阿宝离开。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远不如表面平静的内心。
灰影的觉察更为朴素。他在一次草药课后,递给火麟飞一个小巧的、用发光苔藓和暗影藤编织的护身符,样式拙朴,却蕴含着精妙的光暗平衡。
“火麟飞大人,”灰影小声说,左眼的金瞳和右眼的紫瞳都盛满了担忧,“这个……可以宁神。您最近好像睡得不好。带着它,无论去哪……都愿您好梦。”
火麟飞接过那尚带着少年体温的护身符,心头一暖,揉了揉他的头发:“谢谢,灰影。我会好好带着的。”
消息最终还是像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没有正式公告,但学院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学生们上课时更加专注,下课后围着火麟飞问问题的次数变多了,食堂大妈总会偷偷给他的餐盘里多加一勺肉,就连学院里那几只被火麟飞顺手救下、如今在共生植物园当“驱虫义工”的小魔兽,看到他时都会格外亲热地蹭过来,发出呜呜的叫声。
一种无声的、充满不舍的挽留,在每一个细微的角落滋生、蔓延。
终于,在玄冥之棺充能完毕的第十天傍晚,一场“非正式”的聚会,在星火学院院长室旁的露台上发生了。
参与者不多,但分量十足:龙皓晨、圣采儿、阿宝、灰影代表星火学院年轻一代;龙星宇、枫秀、伊莱克斯(通过魔法投影)代表三族高层;艾琳娜大魔导师、瑟琳娜女祭司等几位学院元老也在场。瓦沙克静静地坐在火麟飞身边,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远处联合议会的钟楼传来悠扬的晚钟。
聚会起初只是简单的茶叙,聊聊学院近况,谈谈大陆各地执行《星火公约》的进展,气氛甚至算得上轻松。但当年轮升上天际,第一颗星星开始闪烁时,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了那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无人率先点破的核心。
是龙皓晨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对着火麟飞,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老师,”他的声音在晚风中清晰而坚定,“五年前,是您用那些听起来离经叛道的话,敲碎了我……不,是我们很多人心里那面叫做‘理所当然’的墙。您让我们看到了仇恨之外的另一种可能,让我们开始思考:我们为何而战?我们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他抬起头,碧蓝的眼眸中映着星光:“您教我们思考,质疑,理解,包容。您告诉我们,未来在自己手中。我们正在努力,跌跌撞撞,但方向没错。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思考需要灯塔,前行需要导师。您为我们点燃了星火,为我们指明了道路,但这条路太长,太新,有太多未知的岔路口和迷雾。我们……我们还需要您。不是需要您为我们决定每一步该怎么走,而是需要您在那里,像定星的北极,让我们在迷茫时,还能想起最初是为什么出发,想起光与影可以共舞,想起不同与差异可以成为力量而非隔阂。”
圣采儿也站了起来,这位曾经的冰冷刺客,如今眼中有了温度。她没有多说,只是深深鞠躬:“谢谢您,让我找回眼泪,找回……活着的实感。请您……留下。”
阿宝紧接着跳起来,眼圈有些发红:“火麟飞老师!魔族……不,我们大家,都还需要您这个‘太阳’!不是要您一直发光发热,但……但您要是走了,总觉得天会暗一截!而且……而且……”他看向瓦沙克,声音低了下去,“瓦沙克叔叔他……”
枫秀抬手,制止了儿子后面的话。这位魔族之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火麟飞,朕以魔神皇之名,代表魔族,正式向你提出请求:留下。”他放下茶杯,金色的竖瞳看向火麟飞,眼中没有了帝王的威严,只有一种罕见的、属于长者的诚挚,“你净化了旧神执念,松动了血脉枷锁,带来了新的道路与希望。对魔族而言,你不仅仅是恩人,更是……变革的象征,是‘可能性’本身。魔族需要这缕光,需要看到,黑暗之外,还有星辰,还有太阳,还有……与光共存的未来。”
伊莱克斯的投影微微颔首,精灵王的声音清冷如月光,却带着暖意:“精灵族尊重一切选择。但若你愿留下,森林永远为你保留一处树屋,生命古树也将铭记你为大陆平衡所做的一切。知识之叶,愿继续与你分享。”
龙星宇站起身,对着火麟飞,也郑重地欠了欠身:“人族欠你一个真正的道歉,和一份无法偿还的感激。你的理念,正在改变这片大陆。留下吧,作为……我们共同的老师,和我们一起,看着这个世界,走向你描述过的那个明天。”
艾琳娜大魔导师温和地笑着:“学院图书馆顶楼,永远为你和瓦沙克留着那间能看到最好星空的休息室。那里有很多新收的、来自其他种族的孤本,等着和你一起‘批判’呢。”
灰影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双手递给火麟飞。本子上用稚嫩但工整的字迹,记录着这五年来,大陆各地混血者及新觉醒天赋者的情况变化,每一页都透着希望与生机。这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露台上安静下来,只有晚风拂过树叶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火麟飞身上,期待,恳切,不安。
火麟飞低着头,手指摩挲着灰影送的那个光暗护身符,久久不语。
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能感受到话语背后真挚的情感,能感受到这片大陆对他敞开怀抱的温暖。留下,似乎顺理成章。这里有他倾注心血的事业,有尊敬爱戴他的学生同伴,有需要他理念引领的变革之路,还有……瓦沙克。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瓦沙克。
星魔神依旧沉默着,夕阳给他精致的侧脸镀上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他坐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三只眼睛都望着远方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缕光,仿佛要将那景象刻进灵魂。
他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甚至没有看火麟飞。
但他紧握到颤抖的手,他刻意维持的平静侧脸,他周身弥漫的那种近乎悲壮的、准备接受任何结果的沉默,比任何挽留的言语都更让火麟飞心头悸动。
这个傻子,肯定又在心里演什么“为了他好所以不能拖累他”的苦情戏码了。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翅膀扑腾的声音和稚嫩的呼喊由远及近。
“火麟飞大人!火麟飞大人!”
几只毛色银白、或带着光暗纹路的小恶魔(都是当年被火麟飞救治过的混血或低阶魔族的后代,如今在学院“特殊保育班”学习)奋力扇动着小肉翅,跌跌撞撞地飞上了露台。为首的那只,正是当年被他净化、取名“小白”、如今已经长大不少的小恶魔。
小白一头撞进火麟飞怀里,用小爪子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紫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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