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月光下的辩论与叛离的星光（2/2）

“别急嘛。”火麟飞居然还笑得出来，“契约反噬，本质上是一种能量冲突。你的意志和契约的约束力在打架，对吧？那只要让你的意志力更强，或者削弱契约约束力就行了。”

他说着，将手掌按在瓦沙克额心，覆在那只剧烈颤抖的竖瞳上。

温暖的金色异能量缓缓注入。

不是净化，也不是治疗，而是一种更奇特的“调和”。它没有强行冲撞契约的力量，而是像润滑剂一样，渗入瓦沙克灵魂与契约的连接处，暂时“隔离”了双方的直接冲突。

竖瞳的震颤渐渐平息，星光血液也停止流出。

瓦沙克震惊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那股如附骨之疽的拉扯感，减轻了！

“暂时压制而已。”火麟飞收回手，脸色略显苍白，“你的契约根植太深，我现在的力量解不开。但争取点时间应该够了。”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天际。

那里，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云层被撕裂，夜空被照亮，仿佛有一轮黑暗的太阳正在升起。

魔神皇，枫秀，亲临。

“他来了。”火麟飞说，语气居然有点兴奋，“正好，我有些话想跟他说。”

“你疯了？！”瓦沙克挣扎着站起，“陛下是半神级强者，灵力破百万！你现在的状态连他一根手指都接不住！”

“谁说我要跟他打架了？”火麟飞回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是要跟他讲道理。”

“……讲道理？”瓦沙克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啊。”火麟飞理所当然地点头，“打架多没意思，打赢了伤和气，打输了伤身体。不如坐下来，泡杯茶，聊聊人生理想，世界和平。”

瓦沙克看着火麟飞那张写满“我是认真的”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决定背叛魔族跟他走，可能是个天大的错误。

但已经来不及反悔了。

因为下一秒，那道身影已降临峰顶。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空间的威能。

只是一个穿着暗金色长袍、头生龙角的高大男子，从空中一步步走下，如同踏着无形的阶梯。他的容貌与瓦沙克有三分相似，但更加威严，更加冷峻。那双金色的竖瞳扫过峰顶，瓦沙克感到灵魂都在战栗。

这是血脉与位阶的双重压制。

“瓦沙克。”枫秀开口，声音平静，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解释。”

一个字，重若千钧。

瓦沙克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挡在火麟飞身前——尽管这个动作在枫秀面前毫无意义。

“陛下。”他单膝跪地，但脊背挺直，“此事与火麟飞无关，是我——”

“是我让他帮我的。”火麟飞打断了瓦沙克的话，也向前一步，与瓦沙克并肩而立，“而且我也没打算躲。老头，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了。”

“老头？”枫秀的眉毛微微一挑。

这个称呼，已经几百年没人敢用了。

“对啊，看你年纪应该不小了，叫一声老头不过分吧？”火麟飞完全无视了对方身上散发的恐怖威压，甚至还叉起了腰，“不过称呼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谈谈。”

枫秀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火麟飞身上。

此前通过魔神柱感应，他只知道这是个拥有净化能力的异界来客。但现在亲眼所见，他感受到的更多。

这个红发少年体内，蕴藏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体系。那不是灵力，不是魔力，而是一种更接近本源的东西。而且少年的灵魂……厚重得可怕，仿佛经历了无穷岁月。

有趣。

“谈什么？”枫秀淡淡道，威压稍微收敛了一丝——不是仁慈，而是猎人对有趣猎物的耐心。

“谈很多。”火麟飞掰着手指，“比如你们魔族和人类的战争还要打多久，比如污浊血脉到底能不能根治，比如你抓我去做研究能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不过在那之前——”

他抬起头，金色眼睛直视枫秀那双威严的竖瞳：

“老头，我们谈谈哲学吧？”

峰顶一片死寂。

瓦沙克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无数狂徒，但从未见过有人敢这样对魔神皇说话——用讨论晚饭吃什么的口吻，邀请魔族之皇“谈谈哲学”。

枫秀也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温和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而是一种看到新奇玩具般的、饶有兴致的笑。

“哲学？”他重复这个词，“你想谈什么哲学？”

“谈统治，谈力量，谈世界的真相。”火麟飞说得理所当然，“我见过很多像你一样的统治者，老头。冥王，鬼王，雪皇……他们每个人都坚信自己是对的，自己的道路是唯一的真理。结果呢？打来打去，死来死去，最后谁也没赢，除了留下一堆废墟和孤儿寡母，什么都没剩下。”

枫秀的眼神冷了下来：“你在教训朕？”

“不敢不敢。”火麟飞摆手，“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相信弱肉强食，所以你要征服人类，统一大陆。你觉得这样魔族就能永享安宁，对吧？”

“难道不是吗？”枫秀反问，“圣魔大陆资源有限，种族太多。不统一，就永远会有战争。而朕，有力量结束这一切。”

“嗯，很好的理由。”火麟飞点头，“十万年前，我也和你一样想。”

轻飘飘的一句话。

却像一颗陨石砸进深潭，在枫秀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十万……年前？

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用平淡的语气说出“十万年前”？

“你说什么？”枫秀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我说，十万年前，我也和你一样想。”火麟飞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悠远，“那时候我觉得，只要力量足够强，就能打服所有人，就能建立秩序，就能带来和平。所以我战斗，征服，镇压反抗者。我建立了庞大的帝国，制定了严苛的法律，让所有人在我的意志下生活。”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然后呢？我死了——不是被人杀死，是寿命到了。我死后不到三年，帝国分崩离析，战争再度爆发，而且打得更凶，因为积累的仇恨太多了。”

枫秀死死盯着火麟飞，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他找不到。

那个少年的眼神太沉静，太沧桑，仿佛真的亲眼见过十万年的兴衰。

“后来我复活了——别问我怎么复活的，过程很复杂——又经历了很多事。”火麟飞继续说，“我见过一个皇帝，他统一了大陆，建立不朽王朝，结果子孙为了争权夺利自相残杀，王朝二世而亡。”

“我见过一个宗教领袖，他用信仰凝聚万民，建立地上神国，结果信仰变成禁锢思想的枷锁，神国最终被觉醒的人民推翻。”

“我还见过一个科学家，他发明了永生技术，想要永远统治世界，结果呢？活得越久，越怕死，最后把自己改造成怪物，被自己的造物反噬。”

火麟飞每说一个例子，枫秀的眼神就凝重一分。

这些不是编造的故事。火麟飞讲述时的细节、语气、那种亲身经历般的沉浸感，骗不了人。

“所以老头，你明白我想说什么吗？”火麟飞看着枫秀，目光澄澈如镜，“靠力量压服的和平，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靠恐惧维持的统治，终将被恐惧反噬。你或许能统一大陆，或许能让魔族成为唯一的主宰，但然后呢？你的子孙能像你一样强大吗？当你不在时，积压了六千年的仇恨爆发出来，魔族挡得住吗？”

枫秀沉默了。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作为魔神皇，作为魔族的最强者，他必须相信自己的力量能镇压一切，必须相信自己的统治能千秋万代。

否则，这六千年征战的牺牲，又算什么？

“那依你看，该如何？”枫秀缓缓问道，语气中少了几分威压，多了几分真正的探寻。

“我不知道。”火麟飞老实回答，“每个世界的情况不一样，我没有万能药方。但我知道一点：真正的和平，不是一方消灭另一方，而是找到共存的方法。”

他指向瓦沙克：

“你的弟弟，星魔神瓦沙克，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净化血脉，让魔族不再被污浊侵蚀，不再需要为了生存空间而拼命。当基本的生存问题解决后，仇恨才有化解的可能。”

他又指向自己：

“而我，恰好拥有净化的能力——虽然我还没搞懂原理，但确实发生了。所以老头，与其把我抓去切片研究，不如我们合作。你提供资源，瓦沙克提供知识，我提供样本，我们一起研究怎么大规模净化血脉。等魔族不再是‘魔族’，人类还有什么理由非要杀光你们？”

火麟飞的话，如同重锤，一记记敲在枫秀心头。

合作？

魔族与人类合作？

这个想法太过离经叛道，以至于枫秀第一反应是荒谬。但紧接着，星魔神三百年来无数次呈上的预言报告浮现在脑海——那些报告无一例外指出：按当前道路继续，魔族终将灭亡。

只是以前，枫秀不愿相信，或者说，不愿改变。

改变意味着否定过去，否定牺牲，否定他作为魔神皇的一切。

但眼前这个红发少年，用最平静的语气，撕开了那层遮羞布。

“你……”枫秀看着火麟飞，眼神复杂，“你到底是谁？”

“我是火麟飞。”少年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灿烂得不真实，“一个路过这个世界的旅客，一个看腻了打打杀杀的老兵，一个……想试试能不能让结局变得好一点的多管闲事的人。”

他伸出手，不是战斗的姿势，而是邀请的姿势：

“要合作吗，老头？虽然你派人抓我让我很不爽，但看在瓦沙克的面子上，我可以既往不咎。”

峰顶再次陷入沉默。

瓦沙克屏住呼吸，看着兄长。他知道，这一刻的决定，将改变整个圣魔大陆的未来。

枫秀的目光在火麟飞脸上停留了很久，又转向瓦沙克，最后望向远方被云雾笼罩的魔族大地。

六千年征伐，尸骨成山。

七十二柱魔神，至今已更迭三代。

魔族真的……还有未来吗？

许久，枫秀缓缓开口：

“朕需要时间考虑。”

不是拒绝，也不是同意。

而是动摇。

这对魔神皇来说，已是天翻地覆的改变。

火麟飞咧嘴笑了：“行啊，你慢慢考虑。不过在这之前——”他指了指自己和瓦沙克，“我俩能走了吗？你这儿风景不错，但风太大，吹得我头疼。”

枫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瓦沙克，最后挥了挥手。

笼罩峰顶的威压散去。

“一月。”枫秀说，“一月之内，朕会给你答复。这期间，瓦沙克，你带他离开魔族领地，去人类那边也好，去精灵森林也罢，别让其他魔神找到。”

“陛下……”瓦沙克难以置信。

“这是命令。”枫秀转身，踏空而去，声音随风传来，“一月后，朕会去找你们。届时，告诉朕你们的答案……还有，你的选择，瓦沙克。”

话音落下，魔神皇的身影已消失在夜空。

峰顶上，只剩下火麟飞和瓦沙克，以及呼啸的山风，与永恒的双月。

“他……同意了？”瓦沙克还有些恍惚。

“暂时同意了。”火麟飞伸了个懒腰，“不过老头心思重，肯定还会试探。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转身，对瓦沙克露出大大的笑容：

“我们有一个月的时间，去人类地盘旅游了！导游先生，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好了吗？”

瓦沙克看着他那没心没肺的笑脸，突然觉得，未来或许真的……没那么糟糕。

至少，有这样一个太阳在，黑暗就不会永恒。

“先离开这里。”瓦沙克也笑了，三只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然后，我们去人类圣城。我认识一个人，或许能帮我们。”

“谁啊？”

“一个……老朋友。”

两人并肩下山，身影渐渐消失在云雾中。

而峰顶之上，双月依旧高悬，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大陆。

变革的种子已经播下。

它会生根发芽，还是被扼杀在泥土中？

答案，在风中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