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魔神殿的哲学课与边境的微光(1/2)
火麟飞最终没能立刻启程前往人类领地。
在返回星魔塔的途中,魔神皇的第二道旨意便以星光传讯的方式抵达瓦沙克手中——不是命令,而是“邀请”。
“请火麟飞小友暂居魔神殿,一月之期,朕欲每日聆听异界智慧。瓦沙克,你陪同。”
寥寥数语,却将“缓冲期”变成了“软禁期”。
火麟飞看着那行在星光中浮动的文字,挠了挠头:“老头这是不放心我跑路,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是监视,也是保护。”瓦沙克收起传讯,三只眼睛里闪过复杂神色,“魔神殿是魔族核心,其他魔神不敢在陛下眼皮底下对你动手。但同时……你也在陛下的绝对掌控之中。”
“意思就是包吃包住但没自由呗?”火麟飞倒是很豁达,“也行,反正我对你们魔神殿也挺好奇的。而且——”
他咧嘴一笑,金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既然老头想听‘异界智慧’,那我就给他讲讲。不过光他一个人听多没意思,不如开个公开课?你们魔族那些高阶魔将、将领什么的,有兴趣的都可以来听。”
瓦沙克愣住:“公开课?”
“对啊!”火麟飞一拍手,“我在玄冥之棺里想了那么多东西,正愁没人分享呢。既然要待一个月,总不能天天发呆吧?开个课,讲讲我们那儿的见闻,讲讲不同世界的哲学,顺便……”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顺便看看,有多少魔族愿意听一个‘人类’说话。”
瓦沙克沉默了片刻,额心的竖瞳微微发光——他在推演这个提议的可能后果。
危险,但也有机遇。
“我会禀报陛下。”最终他说,“但你不能期待太高。魔族崇尚力量,对‘讲课’这种文绉绉的事……”
“放心啦。”火麟飞摆摆手,“我讲课很生动的,保证不枯燥。”
三日后,魔神殿东侧偏殿。
火麟飞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后,看着台下稀稀拉拉坐着的十几名魔族,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讲台是用黑曜石砌的,刻满了防御法阵——据说是怕他暴起伤人。听众席更寒酸:几排简陋的石凳,上面坐着形态各异的魔族将领。有的保持着完整人形,有的保留了部分魔物特征,但无一例外,脸上都写着“不情愿”三个字。
这是魔神皇“恩准”的第一批听众:十二名高阶魔将,都是各柱魔神麾下的中坚力量,被强制要求来“听课”。
火麟飞甚至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陛下到底在想什么……让我们来听一个人类讲课?”
“听说这家伙有净化血脉的能力,陛下可能想研究他……”
“研究就研究,让我们来做什么?浪费时间。”
“嘘,小声点,星魔神大人在后面坐着呢。”
火麟飞转头,果然看到瓦沙克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三只眼睛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你自己揽的活自己解决”的意味。
好吧。
火麟飞清了清嗓子,露出招牌式的灿烂笑容:
“各位魔族的朋友们,大家下午好!我是火麟飞,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今天呢,我想和大家聊一个有趣的话题——”
他转身,用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炭笔,在黑曜石墙壁上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论种族主义的狭隘性,或者:为什么你们打架打了六千年还没打出结果》
台下瞬间安静了。
不是被震慑的安静,是被这个标题雷到的安静。
一名长着牛角的魔将忍不住开口:“人类,你是在嘲讽我们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火麟飞连连摆手,表情诚恳,“我是真心觉得,你们和人类打了六千年,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结果呢?魔族还在魔族的领地,人类还在人类的领地,边界线挪了不到三百里——这效率也太低了吧?”
牛角魔将:“……”
“所以我就想啊。”火麟飞走下讲台,在听众席间的过道上踱步,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是不是你们的打架思路有问题?或者说,你们对‘打架’这件事的理解,太肤浅了。”
他停在一名蝠翼魔将面前,弯腰,直视对方的红色眼睛:
“这位大哥,你杀过人类吗?”
蝠翼魔将冷哼一声:“杀过十七个,都是圣殿骑士。”
“厉害厉害。”火麟飞竖起大拇指,“那杀了之后呢?感觉怎么样?解气吗?开心吗?晚上睡得着吗?”
一连串问题把蝠翼魔将问懵了。
“我……我是为了魔族荣耀而战!”他梗着脖子说。
“荣耀啊。”火麟飞点点头,又走到另一名蛇尾魔将面前,“那你呢?你杀人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蛇尾魔将冷冷道:“想的是他们该死。”
“为什么该死?”
“因为他们是人类,我们是魔族。种族不同,天生对立。”
“哦——”火麟飞拉长音调,走回讲台,“所以问题的核心就在这里:你们认为,因为种族不同,所以必须你死我活。就像猫和老鼠,狼和羊,天生就是捕食者和被捕食者的关系,对吧?”
大部分魔将点头。
“但这个逻辑有个漏洞。”火麟飞竖起一根手指,“猫吃老鼠,是因为猫是肉食动物,老鼠是它的食物来源。狼吃羊,也是因为生存需要。可你们魔族——”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你们吃人吗?”
沉默。
“或者说,你们必须吃人才能活下去吗?”火麟飞追问,“据我所知,魔族有自己的食物来源,魔植、魔兽、甚至可以从魔力中汲取能量。人类对你们来说,不是生存必需品,而是……竞争对手?资源争夺者?还是说,单纯就是因为‘他们是人类,所以该死’?”
一名人形保持得最好、面容冷峻的年轻魔将站了起来。
火麟飞认得他——阿宝,魔神皇枫秀的独子,魔族太子,七十二柱魔神中排名第五十七(虽然更多是因为血脉而非实力),但潜力巨大,被视为下一代魔神皇的有力竞争者。
“人类侵占我们的土地,屠戮我们的同胞,将我们污蔑为邪恶的化身。”阿宝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刺骨的冷意,“六千年的血仇,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抹去的。”
“说得好!”火麟飞居然鼓掌,“血仇确实是实实在在的。那么请问太子殿下——”
他走到阿宝面前,两人的身高差不多,可以平视:
“六千年前,是谁先动的手?”
阿宝皱眉:“当然是人类!他们……”
“你确定?”火麟飞打断他,“你看过六千年前的史书吗?亲身经历过那场战争的起点吗?还是说,你听到的‘历史’,都是魔族长辈告诉你的‘魔族版本’?”
阿宝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回答。
“我再问一个问题。”火麟飞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科学……哦不,魔法研究证明,魔族和人类在十万年前其实是同一个种族,只是因为环境变迁才分化成两支。那时候,你们还会觉得对方‘天生就该死’吗?”
台下响起一片哗然。
“荒谬!”牛角魔将拍案而起,“魔族高贵,人类卑贱,怎可能是同源?!”
“为什么不可能?”火麟飞反问,“在你们这个世界之外,有无数的世界,无数的种族。我见过机械生命和碳基生命和平共处,见过植物文明和动物文明共建家园,还见过光和暗两个极端属性诞生的生命结为夫妻——哦,他们后来生了个孩子,那孩子一半发光一半吸光,可好玩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台下的魔将们却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啊。”火麟飞摊手,“种族差异,本质上是环境适应和文化演化的结果。把差异当成仇恨的理由,就像因为有人眼睛是蓝色有人是黑色就要互相屠杀一样——幼稚,且愚蠢。”
他走回讲台,敲了敲黑曜石墙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回去好好想想,你们仇恨的到底是‘人类’这个种族,还是‘侵占土地’、‘屠戮同胞’这些具体的行为?如果是后者,那解决问题的办法应该是谈判、划界、制定规则,而不是永无止境的屠杀。”
火麟飞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下课!明天同一时间,我们讲《轮回视角下的善与恶:我当反派那些年》。有兴趣的可以继续来听,没兴趣的……反正你们也得来,陛下要求的嘛。”
他挥挥手,潇洒地走下讲台,留下满屋呆若木鸡的魔将。
瓦沙克从后排站起来,跟上火麟飞。走出偏殿后,他才低声说:“你这些话……太激进了。”
“激进吗?”火麟飞满不在乎,“我觉得都是常识。”
“在魔族,这不是常识。”瓦沙克摇头,“六千年的仇恨教育,早已根深蒂固。你今天说的这些,他们不会接受,只会觉得你在妖言惑众。”
“那就多说几次。”火麟飞耸耸肩,“一天不接受就说十天,十天不接受就说一个月。反正老头给了我一个月时间,不用白不用。”
他回头看了一眼偏殿,那些魔将还坐在原地,表情各异——有愤怒,有不屑,但也有几个,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你看,种子已经种下了。”火麟飞笑着说,“至于能不能发芽,就看老天……哦不,看他们自己了。”
瓦沙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阿宝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似乎真的在思考什么。
星魔神的竖瞳微微闪烁。
也许……这个红发少年,真的能改变些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魔神殿偏殿的“听课”人数不但没减少,反而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是那十二名魔将被强制要求来,后来,一些好奇的低阶魔神、甚至几位高阶魔神的副官也偷偷溜进来听。火麟飞来者不拒,讲台下的石凳不够坐了,就有人自己搬石头来坐;偏殿挤不下了,就有人趴在窗外听。
火麟飞的讲课风格天马行空,从超兽宇宙的种族战争,讲到冥界与圣界的恩怨情仇,再讲到七大平行宇宙最终和解的过程。他不用深奥的术语,只讲故事,讲那些血与火的故事,讲那些仇恨如何滋生又如何化解的故事。
“所以你们看,”第五天的课上,火麟飞盘腿坐在讲台上,手舞足蹈,“冥王和雪皇打了十万年,死了无数人,最后发现打来打去只是在原地转圈。后来他们坐下来谈,谈崩了就打,打累了再谈,谈了三百多年,终于谈出个‘轮回协议’——冥界管黑暗,圣界管光明,互不侵犯,互相尊重。”
台下有魔将质疑:“那只是你们世界的特例!圣魔大陆的情况不同!”
“每个世界都觉得自己是特例。”火麟飞耸肩,“我以前也这么想,后来去的地方多了,发现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战争的起因无非就是那几种:资源、土地、信仰、仇恨。解决的办法也无非就那几种:谈判、妥协、合作、或者……一起玩完。”
他跳下讲台,走到阿宝面前——这位太子殿下每天必到,总是坐在第一排正中央,听得最认真,问题也最多。
“太子殿下,你说,如果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火麟飞伸出两根手指,“一,继续打,再打六千年,魔族和人类同归于尽;二,坐下来谈,可能谈不拢,可能要妥协,但有一线生机让两个种族都活下去。你选哪个?”
阿宝沉默了很久。
久到台下的魔将们开始窃窃私语,久到窗外的副官们伸长脖子等待答案。
最后,阿宝抬起头,那双继承自父亲的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以外的情绪。
“我……”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想选二。但……”
“但你觉得对不起死去的同胞?觉得妥协是懦弱?觉得魔族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活?”火麟飞接话,语气难得认真,“这些我都理解。但殿下,你要明白——”
他蹲下身,与坐着的阿宝平视:
“活着,才有未来。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那些牺牲的同胞,他们之所以牺牲,是为了让活着的族人过得更好,而不是为了让活着的族人继续去死。”
阿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好好想想。”火麟飞拍拍他的肩膀,起身走向讲台,“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明天我们讲点轻松的——《论如何在战场上用嘴炮让敌人主动投降》,有实战案例哦!”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经过几天的相处,这些魔将对火麟飞的敌意明显减少了。虽然还是不认同他的观点,但至少不觉得他是个“该立刻处死的异端”了。
课后,阿宝没有立刻离开。
他等到其他魔将都散去,才走到正在收拾“教具”(其实就是几块画了图的石板)的火麟飞面前。
“火麟飞老师。”阿宝用了一个尊称,“我有个问题。”
“问呗。”火麟飞头也不抬,“不过先说好,太深奥的我可能答不上来,毕竟我只是个教哲学的体育老师。”
阿宝没听懂这个梗,但他继续说:“您之前说,您在另一个世界……曾经站在所谓的‘反派’那一方?”
“是啊。”火麟飞放下石板,拍了拍手上的灰,“冥界阵营,信奉弱肉强食,觉得强者统治弱者是宇宙真理。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正义,特别正确,看那些反抗我们的人都像看傻子。”
“那后来……”阿宝犹豫了一下,“您为什么改变了?”
火麟飞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魔族太子年轻而困惑的脸。
“因为我发现,‘强者统治弱者’这个逻辑,有个致命的漏洞。”火麟飞轻声说,“那就是——你怎么定义‘强’?”
阿宝皱眉:“力量强大,就是强。”
“那如果有一个弱者,他用计谋杀死了强者呢?计谋是不是一种‘强’?”火麟飞问,“如果有一个弱者,他团结了其他弱者,一起推翻了强者呢?团结是不是一种‘强’?如果有一个弱者,他宁愿死也不屈服,让强者的统治失去意义呢?意志是不是一种‘强’?”
一连串的问题,让阿宝哑口无言。
“所以啊,”火麟飞叹了口气,“‘强’和‘弱’根本不是二元对立的。今天你是强者,明天可能就变成弱者。你用力量压迫别人,别人就会用智慧、团结、意志来反抗你。压迫越狠,反抗越烈。最后的结果就是——永无止境的循环,谁也赢不了,大家一起在仇恨里打转。”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我在冥界的时候,亲手杀过很多人。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在执行正义,在维护秩序。后来我站在了对立面,被我曾经的同袍追杀。再后来……我看到了更大的图景,明白了无论站在哪一边,杀戮带来的都只有痛苦。”
火麟飞抬起头,看着魔神殿高耸的穹顶:
“阿宝,你今年多大?”
“……一百二十七岁。”对魔族来说,这还只是青年期。
“我记不清我活了多少岁了。”火麟飞说,“但在那些漫长的岁月里,我明白了一件事:正义不是杀戮的理由,仇恨也不是。真正的强大,不是能杀死多少人,而是能保护多少人——包括保护那些与你为敌的人,只要你相信他们不应该死。”
阿宝怔怔地听着。
这些话,与魔族的教育完全相悖。魔族教导他: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唯有铁血与征服才能让种族延续。
但火麟飞的话……有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不是因为逻辑多么严密,而是因为说这些话的人,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一种阿宝从未在任何人眼里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天真,不是幼稚,而是……遍历无数生死、见证无数兴衰后,沉淀下来的通透与悲悯。
“我……”阿宝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不用急着回答。”火麟飞笑了,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回去慢慢想。反正我们还有一个月的课呢,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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